第一百六十六章 光瞳的初战
光瞳对著那三盏灯说:“你们好好亮。我替你们守著。”灯亮了一下,三盏同时亮,像在说“好”。她转身,走回黑石塔,继续当城主。她的心还有很多,挤了十年,才挤了几千颗,还有上万颗。她还能挤很久。挤到心用完为止。心用完了,徒弟会接上。徒弟的徒弟会接上。一代一代,心不灭。
光瞳五十岁那年,收了第一个徒弟。是个从虚无界来的男孩,叫空影,十岁,看不见,但能闻到光。他的光在鼻子里,闻得到,看不见。他闻一下,灯就亮一下。他问光瞳:“师傅,我的光为什么在鼻子里?”光瞳说:“因为你的心在鼻子里。心在哪,光就在哪。”空影点头。他用鼻子点灯,一天能点十盏。他点了一万盏,鼻子更灵了。他能闻到一百里外的光。他成了桥头市的“光鼻”,用鼻子巡逻,闻哪里有污垢,闻哪里有裂缝,闻哪里有人偷果子。他闻了十年,闻出了三十多处隱患,都及时修好了。人们叫他“光鼻菩萨”。
光瞳八十岁那年,收了第二个徒弟。是个从血月界来的女孩,叫红烛,十岁,她的光在头髮里。头髮是红色的,光也是红色的,像一团火。她甩一下头髮,灯就亮一下。她问光瞳:“师傅,我的光为什么在头髮里?”光瞳说:“因为你的心在头髮里。心在哪,光就在哪。”红烛点头。她用头髮点灯,一天能点二十盏。她点了一万盏,头髮更亮了,红光能照到地底下。她成了桥头市的“光发”,用头髮探地,探哪里有虚垢,探哪里有裂缝,探哪里有暗河。她探了十年,探出了上百条暗河,都架了桥。人们叫她“光发菩萨”。
光瞳一百二十岁那年,收了第三个徒弟。是个从归尘界来的男孩,叫土核,十岁,他的光在手心里,和土生一样。他问光瞳:“师傅,我的光为什么在手心里?”光瞳说:“因为你的心在手心里。心在哪,光就在哪。”土核点头。他用手心点灯,一天能点三十盏。他点了一万盏,手更亮了,能当工具用。他用光焊接黑石,用光修补桥缝,用光点亮灭灯。他成了桥头市的“光匠”,和土生一样。人们叫他“光匠二世”。
光瞳一百五十岁那年,万灯之门的门缝里又渗出了甜味。这次不是雾,是声音。一个很轻的声音,像风吹过裂缝:“我又来了。这次,我带了礼物。”甜味里混著一种新的味道,酸的,像醋。酸味飘到心树上,心树的叶子卷了,果子皱了,果心酸了。酸了的果心不能用了,用了会腐蚀灯源。光瞳站在心树下面,看著那些皱了的果子,手在抖。她问守灯人:“怎么办?”守灯人写:“遗忘之魔这次带了酸毒。酸毒能腐蚀果心,果心不能封墙了。你得用別的东西封墙。”
光瞳问:“用什么?”守灯人写:“用灯源的光。灯源的光能烧掉酸毒,也能封墙。但灯源的光太强,你取多了,灯源会暗。”
光瞳走进万灯之门,走到灯源前面。灯源在桌上烧,彩色的,很亮。她把双手按在灯座上,彩色的光涌进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亮了,从彩色变成更亮的彩色。她取了一盏灯的光,灯源暗了一点。她取了两盏,灯源更暗了。她取了十盏,灯源暗了一半。她不敢取了。再取,灯源会灭。小光在灯里,灯灭了,小光就没了。
她问守灯人:“够吗?”守灯人写:“不够。需要一百盏。”光瞳的手在抖。一百盏,灯源会灭。她不能灭小光。她转身,走出万灯之门,站在心树下面,看著那些皱了的果子。她摘了一颗酸了的果子,掰开,果心是灰色的,没用了。她把果心扔在地上,果心碎了,变成灰。她哭了。她守了一百五十年,守不住了。
石心的徒弟——一个叫光石的年轻人,从桥头市跑过来,站在她面前。“城主,別哭。用我的心。我的心没酸,还能用。”他从自己胸口挤出一颗光点,按在树根上。树根亮了,树干上冒出一朵新花,银白色的。他问光瞳:“城主,我的心能封墙吗?”光瞳摇头。“你的心太嫩,封不住。需要灯源的光。”光石说:“那用我的光换灯源的光。我把我的光灌进灯源里,灯源亮了,你取它的光封墙。”光瞳愣住了。“你的光能换灯源的光?”光石点头。“能。光是一样的光,不分你我。我的光进了灯源,就是灯源的光。你取出来,就是我的光。我的光虽嫩,但能封墙。”
光瞳走进万灯之门,把光石带进去。光石把手按在灯座上,银白色的光涌进灯源。灯源亮了,从暗变亮。光瞳从灯源里取光,取了一盏,灯源没暗。取了两盏,灯源还是亮的。取了十盏,灯源依然亮。因为光石在不停地往里灌。光石灌了一刻钟,手累了,但没停。灌了半个时辰,手不累了,因为手已经变成了灯。他灌了一个时辰,灯源亮得像太阳。光瞳取了一百盏光,灯源没暗。她把一百盏光捧在手心里,走进第一百扇门,把光按在墙上。墙上的裂缝被光糊住了,从宽变窄,从窄变成一条线,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消失了。酸毒散了,甜味没了。心树的叶子舒展了,果子恢復了,果心亮了。
光瞳走出万灯之门,站在心树下面,看著那些亮了的果子,笑了。她对著万灯之门的方向说:“光石,谢谢你。”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风:“不用谢。我是守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