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矢先至,魏军冲在最前的队列就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倾刻间人仰马翻!后马被前马绊住,一时间数十近百的战马悲嘶与骑手惨叫压过了所有声音。

骑兵的精髓是什么?

是速度!是力量!是奋不顾死!

可倒下的魏骑未免太多了些罢?

曹泰眼看著大批魏骑倒下,大批魏骑陷入混乱,陡然惊骇的同时又怒从心起。

再回头去寻那员骑射精湛、颇得军心的乌桓都尉,却因过分混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片刻后听到身后有乌桓人大声慟哭叫骂,才晓得已是死了,悚然惊怒等种种复杂情绪又多上几成。

晓得骑军伤亡概率高,却也没想到竟会这么高啊?堂堂骑都尉藏在阵中未尝建功便被一箭射死?而且他看得格外分明,非是流矢,而是被对面那圆脸骑將一箭精准毙命!蜀人何时有这般神射了?

种种复杂思绪升腾之际,汉魏骑军依旧很有默契地没有选择撞在一起贴身肉搏,交错而走。

麋威一边挽弓搭箭,一边皱眉暗自嘆气,阵中那员魏军骑將甲冑衣袍鲜亮堂皇,一看便是大將,可惜已与自己目光相接,知不能必中,不得已才射向旁边那胡人头领。

汉魏骑军交错之际,麋威手中第二箭放出,而汉骑阵中已再次响起连绵不绝的咔噠上弦声。

“崩!崩!崩!崩!”绝大部分魏军骑兵来不及搭第二箭,汉军第二轮弩矢便已瞬息而至。

这一次轮攒射,因为距离更近,魏军队形更密,造成的混乱与伤亡肉眼可见比第一轮更大。

“散开!快散开!”

“莫要聚在一起!”曹泰已是被这一幕惊得方寸大乱,手中刚刚拉满的弓瞬间鬆弛下来,紧接著本能般声嘶力竭扬声大吼。

魏军闻令后试图转向分散,可是混乱惊惧之下,马速难提,不片刻时间,第三波、第四波弩矢又已是接踵而至。

魏骑几乎没有丁点招架之力,这片战场的节奏,至此竟已完全落入了汉骑手中。

麋威此时已经远离了曹泰,率汉骑来到了曹军侧后,汉骑们分成前后数排轮番上前施射,远离装填,再次上前,始终保持火力不断,小股魏骑溃散奔亡也不管不顾,只继续消磨著因混乱难以提速的魏骑。

以寡击眾,士气已振,再凭藉著熟练的配合与连弩形成的持续性压制火力,直教魏骑根本抬不起头来,更別提组织什么有效反击了。

原本数量占优、气势汹汹的大魏虎豹骑,此刻竟被数量较少的蜀骑压製得队形溃散,伤亡甚眾,原本昂扬的士气直接崩溃。

曹泰心知逗留必死,直接带著麾下百余骑远离战场,见身后竟有蜀骑鍥而不捨地追来,赶忙弃了將旗,扬了罩袍,丟了兜鍪,尽力掩盖自己的大將身份,就差割须了。

余下数百魏骑也是四散而逃,根本没了秩序,这种时候,逃得越是零散,保命的机会越高,因为这会增大汉骑抉择的难度。

汉骑分成数部,有的择其逃眾多者继续尾隨追杀,有的留在原地將仍零散抵抗的魏骑料理乾净。

麋威尾隨魏骑奋勇直追,杀得一身浴血,满脸煞气,心底却是惊喜茫然交杂o

惊喜自不必提,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能一举挫败魏骑,茫然,则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赵老將军吩咐他的任务,乃是以最小的代价牵制一部分魏骑,不求杀伤,只求保存实力,等到魏骑跑不动时再施以雷霆一击。

可魏骑败得也太快太快了。

这就是曹魏虎豹骑?

竟已如此不堪一击?

怕不是此战过后,大汉天策骑就要取虎豹骑而代之,成为所谓的天下名骑了罢?!

须晓得,大汉第一次在斜谷口击败虎豹骑,靠的是圈套陷阱。

第二次在关中决战击退虎豹骑,靠的是联合了陇右的羌氐及附汉南匈奴,在骑军数量上不弱於敌,靠的是却月阵背水步战破敌,双方骑军並未展开激烈的对抗。

而这一次不同了。

这次是双方骑军於平地野战,是武备的胜利,是军心士气的胜利,是训练度配合度的胜利,是丞相所建立健全的马政的胜利,是天子深谋远虑圣心独运的胜利。

天子在入秋后教他在夷陵窖藏的百来窖青贮,於此战功不可没,即便冬日也餵得战马膘肥体壮,而曹魏的战马显然掉了不少膘。

马无夜草不肥,冬日战马掉膘掉的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肥膘,就连肌肉也会因食物不足而迅速流失,如今不论是哪国,都没有这个財力物力让战马顿顿精伺的。

是以汉军战马虽同样掉膘,但是相对而言,每日有青贮可食,掉的膘却要比魏军战马更少许多。

一路狂奔,一路射杀,魏骑丟盔弃甲,马速飞快,麋威便也命麾下百余骑丟盔弃甲,只以弓弩將一股四十余人的溃逃魏骑射杀乾净,有七八骑逃入魏军营寨,麋威不再理会,回来路上捡起鎧甲兜鍪匆匆穿戴。

待回到战地,百余汉骑已將仍困在原地,试图抵抗的小股魏军料理得干尽,受了伤的汉卒被收拢起来,麋威鸣金召回各部。

此时此刻,虽有千骑迟滯阻挠,但赵云一万八千步军组成的军团也已经维持著战阵,移动到了八岭山南端依山而行,减少军团的受敌面,距离邓芝建在八岭山东侧的营寨,只不到十里了。

麋威大手一挥,铁足一踢,七百余汉骑迅速列阵,不疾不徐又浩浩荡荡往赵云军团奔去。

二八岭山东。

魏军阵中。

曹休、桓范、辛毗等人,见到狼狈退回的曹泰,一时间全都面面相覷不能置信。

“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曹休压抑不发的震怒,差点就连须髯都不保的曹泰跪在地上埋头打战,恨不能入地:“大司马!末將无能——蜀骑——蜀骑狡诈,其弩箭————其战马————”

他已是语无伦次,忽然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物双手高举过头。

那是一截被斩断的马脚,蹄底赫然附著一块弧形的铁片。

“大司马!此物————此物是自蜀人战马蹄上斩下的,这铁——竟不知是何用处!“

曹泰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此刻却是颤声大哭。

在曹休压抑著震怒错愕地接过那小半截血淋淋的马脚后,曹泰又从腰间摘下那张夺来的连弩,最后將自己適才遭遇与曹休大概道来。

闻得蜀人战马如何膘肥体壮。

闻得蜀人战马在野地上如何稳健又神速。

闻得蜀人如何在马上突然掏出所谓连弩,打得已经有些力弱的虎豹骑无还手之力。

大司马牙下,就连空气都被冻得凝固了一般,桓范、辛毗等人皆是不知作何言语。

“就凭这些东西?”

“败给区区八百蜀骑?”

“韩雄呢?!莫骨力呢?!”

韩雄乃是汉人骑都尉,莫骨力则是乌桓大人,皆是久经沙场,在虎豹骑中颇有威望的老將。

曹泰能力寻常,不强亦不弱,天子派他统虎豹骑,本意是让他掛名取功,实际指挥倚重的还是这一汉一胡两名將校。

曹泰愣了愣,颤著声道:“莫骨都尉衝锋在前,不幸被流矢射中面门,落马而亡了。

“韩將军亦在混战中不知所踪,大概————大概往营寨方向去了。”

“废物,都是废物!”曹休一把將那截断蹄摔在地上,不再看跪在地上的曹泰。

眾议纷纷,唯独曹休不言不语,不再理会眾人,只压抑种种情绪,將目光投向四方战场。

桓范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半截被曹休猛掷於地的马脚,张自结舌地看了许久,最后仍是不可思议:“马蹄钉铁?”

老慷狂生如他,自谓见多识广,满腹兵法经纶,此刻见著这被生铁钉住的马蹄,仍是大涨了见识。原来为保护马蹄,除往上套个皮套外,竟然还可以往上钉个铁掌?

道理一点就通。

就像人穿了鞋便不惧沙石荆棘,马蹄上钉上铁掌,自然就跟穿了铁鞋一般,不必再小心翼翼,跑得更快更稳是自然之事。

战马最惧磨蹄,一旦磨损过度,蹄壁过薄,严重时马匹根本无法站立,需要立刻修养,休养时间取决於损伤的严重程度。

轻度磨损需停止高强度使用半月到一月,置於鬆软地面,等待蹄角自然生长恢復,此期间只能进行极轻微的牵遛。

中度损伤,马匹出现轻微跛行时要休养一到三月,往往还需要由专门的攻驹匠修蹄,削去受损部分,平衡蹄形,待其自长。

重度损伤就只能等死,即使治好后也只能作駑马之用。

而磨蹄之伤於战马而言乃是最寻常不过之事,也就是说,战马根本就是消耗品。若大魏也给战马钉上这铁马掌,战马便能真正实现长途奔袭而不畏受伤了!

蜀人骑兵战马远少於大魏,现在便將此法此物用於战场,使大魏得以窥见精妙,岂不短视?!

辛毗接过那柄连弩,试著用手拉动弩机后部的输入杆。

稍稍用力,再用力。

只听得咔噠一声响,弩弦竟被他一六旬老朽给勾掛上去了,远比传统臂张弩更为省力。

瞄准周围屏风,扣动弩机,弩矢透木而入,显然威力不弱,再次扳动长杆,上弦,旋即又射出一矢,一时望著手中弩机肃容沉默。

曹休登高南眺,只见那支击败了曹泰的蜀军骑兵,此刻即將匯入赵云依山而阵,缓缓北移的军团侧翼。

而在赵云军团北方约三四里处,秦朗诸將率领的一万步卒已经依託一处低矮丘陵列成了一个厚实方阵,却是不再向南行进。

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地挡住赵云北上的去路。

更远处,南方地平线上,一道更宽阔、更绵长的军团,此刻正在徐徐往北逼近。

看大军铺开的形势,看大军行进间扬起的尘土规模,其兵力绝对超过两万之数。

吴军意图再明显不过。

要在赵云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前有秦朗阻击。

后有陆逊、朱然追兵。

再扭头看回身前,眼前这座蜀军营寨,火光浓烟冲天而起,大魏已有四五千人攻入寨內,里头已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烂粥。

而营寨以外,大魏仍有两万余眾蓄势待发。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抉择。

一个是大军堵死寨门,不使里头半个蜀人出寨,再分兵向南,先与吴军联手击垮赵云。

一个是全力攻破此寨,之后再携胜势向南围剿赵云。

不论如何,即使曹泰不慎战败,今日之战,魏吴联军贏面依旧很大。

眼前蜀寨摇摇欲坠,破亡在即。

唯独蜀人可能依山阻拦,轻易不能攻破。

曹泰未败时,辛毗便已有建言,认为当今之计,应先与吴人联手,击破赵云一军为要。

赵云一败,区区邓芝,不过土鸡瓦狗耳。

可桓范又进言曰:

『破邓芝易,破赵云难。』

『当使吴蜀二军野战相耗,大魏王师则伺机而动。』

谁都有理。

观赵云依山而阵,確实谨慎。

思来想去,曹休下定了决心。

他转身跳下輜车,指著仍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曹泰,声色俱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现在给我滚回去!

“把你那些还没跑散的溃兵给我收拢起来!

“哪怕只剩三百骑,两百骑!一百骑!立刻南下,去缠住赵云侧翼那支蜀骑!

“扰其步阵,缓其北上!

“我不管你怎么打,哪怕用马撞!用嘴啃!用人填!给我把赵云钉死在南边!

“不得让他轻易与秦元明接战!

“若是误了国家大事,便是死在战场上,也休想我替你收尸!”

此言一出,將纛下的数十人俱是悚然一惊。

连桓范都张嘴欲言,想劝『败军之气已墮,恐难再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辛毗亦是眉头紧锁,曹泰乃是宗室大將,前大司马曹仁长子,身份特殊,曹休这话说得实在太重,几乎是要拿宗亲子弟性命去填战线了。

一旦曹泰当真战死,便是得胜,这位大司马怕也要遭许多非议,没有面目去给曹仁上香的。

唯独曹泰,不知是极度的耻辱催生了决死之心,还是这位族叔的话刺激了他骨子里身为曹氏子弟的血性悍勇,总而言之他猛地站起身来,旋即重重抱拳:“末將领命!

“必不负大司马重託!

“纵战至最后一骑一卒,亦绝不使蜀虏北顾!”

说罢他再不停留,转身奔向自己的战马往阵外出去,留辛毗、桓范等老臣看著背影烟尘不知何言。

八岭山南。

原本迟滯赵云行进的千余魏骑,此刻竟是被麋威回师引开了,外围將士最先看到天策骑军大展雄风,不住呼喝。

没多久,『万胜』之声,便震天动地而来,汉军为之振气,而秦朗诸將所统万眾闻声一沮。

莫说普通將士,便连安排麋威去牵制虎豹骑的赵云都没想到,麋威竟能贏得如此利落,如此彻底,忖度之下,自觉胜算竟又多了半成,紧绷的神经为之略松。

汉军依旧环车为阵,结阵而北。

因没了虎豹骑在外围不住袭扰,行军速度稍稍加快。

行不多时,骏猊覆面的傅金策马来到赵云牙纛之下,摘下铜面,翻身下马请命:“车骑將军!

“魏骑已溃,侧翼已安!

“末將观北面魏军步阵,兵力不过万余,虽凭丘陵列阵,阵势却有些呆扳!

“末將请分兵五千,以锋矢疾进,趁其惊疑未定、援兵难至之际,一举破之!“

赵云也不言语,策马登至一处高坡,目光掠过北方魏军阵型,又向南回望,只见吴军军团越来越近,其眾明显甚於己方。

思索片刻,道:“公全勇气可嘉。

“然分兵乃兵家大忌。

“尤其此时。”

他指向南方,道:“陆伯言、朱义封两万余眾紧隨我后,其意不言自明,乃欲与北面魏军合围於我。

“我若分兵向北,阵势必薄。

“曹休非庸碌之辈,邓镇东营寨战事此刻仍在僵持。

“他若窥见我分兵弱阵,难保不会当机立断。

“分一军万人堵住寨门,不与邓镇东血战,止攻寨而转南下。

“只需再分万余生力军投入此间,合两万眾,与陆伯言、朱义封共四万眾夹击。

“届时,你麾下五千眾便將陷入重围,我本阵亦將为吴人所困,若不能破阵,则你我皆危矣。”

傅僉闻得此言,热血稍冷,眉头稍锁,顺著赵云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吴军轮廓已在烟尘中逐渐清晰,他並非不知兵之將,只是大战当前,难免心切。

也未必是心切。

若不分兵先破魏一军,曹休合陆逊、朱然四万余眾,一起来围住自己这一万八千人,想要突围也不是那么简单之事。

“车骑將军之意是?”傅僉问。

“合兵一处,在此依山列阵,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赵云下定了决心。

傅签一滯。

这正是他所忧虑的。

赵云见状,终於將傅也並不知晓的布置与他道出:“我等在此,牢牢吸引魏吴二逆主力。彼等但欲吞我,必尽全力,待其师老兵疲,进退失据之际,则陛下必大破敌。”

“陛下?”傅僉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却又疑惑,“车骑將军之意陛下竟在八岭山上不成?”他已经儘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赵云肃容頷首。

傅签猛地意识到什么,继续压低声音追问道:“陛下以身犯险,再临戎阵,可是已与车骑將军、后將军有了破敌的万全之策?”

赵云微微頷首,肃容言道:“未必万全,后手却是有的。

“若无后手,老夫与叔至、伯苗又焉敢任陛下立於八岭山上?”

老將军没有具体说明是何后手,但沉稳如山之態,便足以教傅心中大定。

“故你我当前要务非贪功冒进,而是固守待机,依託山势,缓步向北挪移,与邓將军营寨遥相呼应。一旦曹休、陆逊都以为,再加一把力,便能將我等碾碎於此地,举军而至,便是战机到了。”

“末將领命!”傅僉肃然抱拳,再无异议,转身疾驰去传达军令。

..

与此同时,汉军东南六里外。

吴军主阵之中,亲自率眾离开江陵的陆逊,立马一座土坡上,身侧是驃骑將军朱然按剑而立。

许久未见的两人来不及敘情,便身心投战场,此刻皆凝神远眺,审度这方战场的种种变化。

“蜀骑竟然胜了?”朱然声音里带著浓浓的诧异与不解,“曹魏虎豹骑对阵蜀骑,不过半个多时辰,便溃败至此?这————”

他並非不知骑战,可正因深知虎豹骑往日凶威与骑战之要,眼前这一幕才更显得匪夷所思。蜀人何时有了如此强悍的骑军?

陆逊並不答话,目光隨著汉军步阵徐徐北移的態势,挪向更北,魏军所部严阵以待,按兵不动,蜀人骑军与魏骑又纠缠在了一起,隔著老远却看不清谁强谁弱。

“曹魏自以为承平日久,洛阳有骄奢浮华之气,虎豹骑也早非曹操麾下的天下名骑了。蜀人新得陇右,马源既广,此消而彼长,偶有小挫,也不足以为奇。”

他顿了顿,话锋迴转:“且速速压上前去,与曹魏所部南北呼应,將这万余北援蜀军死死围在山岭原野之间。

“蜀军阵列严整,依山缓移,蜀將又是赵云、傅僉,急切难下。

“宜为己之不可胜,再待敌之可胜。

“曹休若能攻破邓芝之寨,统大军南来,则蜀军阵脚自乱——彼时便是胜敌之机。此刻,仍忌躁进,徒耗我大吴兵力。”

有陆逊在侧,朱然不知为何信心莫名大了几分,听得陆逊一通分析后毅然頷首:“只要曹休不昏聵到撤围而走,待其解决邓芝,吴魏二国三四万大军合围,赵云不过一万余眾,便是铁打的也能將他磨成齏粉!”

陆逊微微頷首。

正欲下令全军急进,却是忽有所感,不自觉地微微侧身,扭头向江陵城方向望去。

却见適才在他出城后被逼回营寨的关兴果然举军尽出,再抬头看向江陵,却是孤城一座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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