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使”——是石”。”

老道迎著他的目光,浑浊的眼珠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

“石者——坚顽,可碎,可礪,可填渊藪——亦可——玉石俱焚。”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如同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股无形,比此刻时代压制更加冰冷沉重的气息,隨著这四个字瀰漫开来。

瞬间扼住了丁青的喉咙。

那是一种將自身彻底物化,隨时准备粉身碎骨的决绝。

一种压得人灵魂都要喘不过气的宿命般的悲愴。

丁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頜的线条绷紧如铁。

他移开目光。

重新投向脚下龟裂的水泥地。

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任何话语都咽了回去。

这老杂毛,煽情铺垫至此,必有图谋。

现实不是过往,父母尚在人间。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掀翻棋盘的人。

沉默,是他此刻最好的甲冑。

老道枯叶摩擦般的低笑响起,带著洞悉的瞭然。

“小友——聪慧。”他不再迂迴。

“老汉需回黑山观一趟——等驱散这身旧味,再来料理凤山的手尾。这压制之下——事倍功半。”

“只是——”

他话锋一转,浑浊的目光投向城市西北方那片,月下显得阴翳的山峦轮廓。

“凤山之中那邪魔——十有八九——便是过往执念。虽然不知其究竟是如何挣脱、显化——但——”

他重新看向丁青,眼神带著一种近乎託付的沉重。

“老汉离开这几日——春城方圆数百里——尚需一个足矣镇得住场面的石头”压著。小友——可否——”

“这事跟我没关係。”

丁青的声音斩钉截铁,冰冷生硬,瞬间切断了老道的话头。

他依旧维持著单膝跪地的姿態,但头颅猛地抬起。

那双金眸燃烧著赤裸裸的厌憎,如同被触碰到逆鳞的凶兽。

“你需要人镇守,就去找上面那些人。大义?”

他嘴角扯出一个凶戾的弧度,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与杀意。

“少拿这玩意儿来压我。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拿大义、道德当锁链的杂碎!”

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狠狠砸在地上。

黄衣老道凝视著丁青眼中那毫无作偽的冰冷与暴戾。

沉默了。

枯槁的脸上,沟壑般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半晌,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吐出一个劝说的音节。

那无声的嘆息,沉重地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丁青不再理会老道。

黄衣老道挣扎著站起身。

佝僂的身影在远处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微微摇晃。

他最后深深看了丁青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明,可终究还是没再言语。

无声地,一步,一步,向著城市之外的方向蹣跚而去。

那件洗得发白的黄袍,在清凉的夜风中轻轻摆动。

渐渐融入夜色里。

丁青缓缓闭上双眼,將全部意念沉入体內。

空!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荡感,猛烈地衝击著他的感知。

筋络间奔涌如汞浆的气血,变得迟滯而稀薄。

骨骼深处那种千锤百炼,足以硬撼山岳的坚实感,也蒙上了一层虚弱的灰翳。

任凭他如何意念催动,都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分涟漪。

过往世界千般搏杀、万般淬炼所得——尽付流水,徒留一身沉重与这满心不甘的燥郁。

不对!

丁青猛地睁开眼,金芒在眸底一闪而逝。

他在这具枯败的身体里,看到了一扇本该消散的门。

这一刻,五指张开又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虬结如老树盘根。

神门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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