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拒绝
“非是使”——是石”。”
老道迎著他的目光,浑浊的眼珠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
“石者——坚顽,可碎,可礪,可填渊藪——亦可——玉石俱焚。”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如同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股无形,比此刻时代压制更加冰冷沉重的气息,隨著这四个字瀰漫开来。
瞬间扼住了丁青的喉咙。
那是一种將自身彻底物化,隨时准备粉身碎骨的决绝。
一种压得人灵魂都要喘不过气的宿命般的悲愴。
丁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頜的线条绷紧如铁。
他移开目光。
重新投向脚下龟裂的水泥地。
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任何话语都咽了回去。
这老杂毛,煽情铺垫至此,必有图谋。
现实不是过往,父母尚在人间。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掀翻棋盘的人。
沉默,是他此刻最好的甲冑。
老道枯叶摩擦般的低笑响起,带著洞悉的瞭然。
“小友——聪慧。”他不再迂迴。
“老汉需回黑山观一趟——等驱散这身旧味,再来料理凤山的手尾。这压制之下——事倍功半。”
“只是——”
他话锋一转,浑浊的目光投向城市西北方那片,月下显得阴翳的山峦轮廓。
“凤山之中那邪魔——十有八九——便是过往执念。虽然不知其究竟是如何挣脱、显化——但——”
他重新看向丁青,眼神带著一种近乎託付的沉重。
“老汉离开这几日——春城方圆数百里——尚需一个足矣镇得住场面的石头”压著。小友——可否——”
“这事跟我没关係。”
丁青的声音斩钉截铁,冰冷生硬,瞬间切断了老道的话头。
他依旧维持著单膝跪地的姿態,但头颅猛地抬起。
那双金眸燃烧著赤裸裸的厌憎,如同被触碰到逆鳞的凶兽。
“你需要人镇守,就去找上面那些人。大义?”
他嘴角扯出一个凶戾的弧度,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与杀意。
“少拿这玩意儿来压我。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拿大义、道德当锁链的杂碎!”
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狠狠砸在地上。
黄衣老道凝视著丁青眼中那毫无作偽的冰冷与暴戾。
沉默了。
枯槁的脸上,沟壑般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半晌,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吐出一个劝说的音节。
那无声的嘆息,沉重地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丁青不再理会老道。
黄衣老道挣扎著站起身。
佝僂的身影在远处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微微摇晃。
他最后深深看了丁青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明,可终究还是没再言语。
无声地,一步,一步,向著城市之外的方向蹣跚而去。
那件洗得发白的黄袍,在清凉的夜风中轻轻摆动。
渐渐融入夜色里。
丁青缓缓闭上双眼,將全部意念沉入体內。
空!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荡感,猛烈地衝击著他的感知。
筋络间奔涌如汞浆的气血,变得迟滯而稀薄。
骨骼深处那种千锤百炼,足以硬撼山岳的坚实感,也蒙上了一层虚弱的灰翳。
任凭他如何意念催动,都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分涟漪。
过往世界千般搏杀、万般淬炼所得——尽付流水,徒留一身沉重与这满心不甘的燥郁。
不对!
丁青猛地睁开眼,金芒在眸底一闪而逝。
他在这具枯败的身体里,看到了一扇本该消散的门。
这一刻,五指张开又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虬结如老树盘根。
神门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