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来看看陈老师演戏,学点东西。”

辛芷雷下意识地把剧本抱得紧了点,脸颊微微发烫,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敬佩:“刚才那场戏您演得太好了!”

“我看剧本的时候,总觉得抓不住高淳开篇的状態,刚才看您演,一下子就懂了。”

“別叫我陈老师,叫我陈寻就行。”

陈寻摆了摆手,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註,比他手里的那本写得还满,笑著说:“你为这个角色做的准备比谁都足,不用妄自菲薄。”

“安陆这个角色核心是野,是跟长江融为一体的生命力,你已经抓住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辛芷雷悬了好几天的心,瞬间落了地。

为了演好安陆,她在江上跑了一个月。

跟船工同吃同住,晒黑了两个度,瘦了快十斤!

可心里始终没底,总怕自己演不出安陆的那股劲儿。

剧组里不少人私下里议论,说她一个没名气的新人,能搭上陈寻和杨超的戏,全是走了运。

只有陈寻看见她为这个角色付出的所有努力,还一句话就点透了她最迷茫的地方。

她看著陈寻转身去跟杨超聊下一个镜头的调度,背影在江雾里显得格外挺拔,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辛芷雷对陈寻的认知一点点被刷新。

她原本以为,像陈寻这样拿过奥斯卡、在好莱坞站稳脚跟的大演员,就算不耍大牌,也肯定有自己的特殊待遇。

可她没想到,在条件艰苦的江上拍摄,陈寻比剧组里任何人都能吃苦。

长江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大太阳,下一秒就下起瓢泼大雨。

有一场戏,要拍高淳在暴雨里修船锚,杨超本来想找替身或者用洒水车模擬雨景,可陈寻直接拒绝了。

“替身演不出那种在江里被浪拍的滯涩感,洒水车的雨跟长江的暴雨,质感不一样。”

他笑著说,脱了外套就跳进了齐腰深的江水里:“就等这场雨呢,天然的场景別浪费了。”

那场戏拍了整整一个小时,深秋的江水冰得刺骨。

江风裹著暴雨打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陈寻在江水里泡了一个小时。

一遍遍重来!

直到杨超喊出那句“完美”。

这才被工作人员拉上岸。

上来的时候,他嘴唇都冻紫了,浑身冻得直发抖,可第一句话不是喊冷,是凑到监视器前,看著回放跟杨超说:“刚才那个镜头,我拽船锚的动作是不是有点急了?”

“要不要再补一条?”

杨超看著他冻得发紫的脸,又感动又无奈,连连摆手:“不用补!这条是最好的!你赶紧去换衣服喝薑汤,別冻感冒了!”

辛芷雷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早就准备好的薑汤,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见过太多拍戏用替身、念数字的演员。

从来没见过像陈寻这样已经站在行业顶端,还能为了一个镜头,拼到这个地步的人。

那天晚上,陈寻还是冻感冒了,发著低烧。

可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准时出现在了片场。

状態丝毫没受影响,该跳江跳江,该淋雨淋雨,一句抱怨都没有。

也是从那天起,辛芷雷再看陈寻的时候,眼里除了敬佩,多了一层实打实的崇拜。

她开始把陈寻说过的每一句关於表演的话,都认认真真记在笔记本上。

拍戏休息的时候,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他怎么跟导演磨镜头,怎么调整自己的表演状態。

连他跟摄影指导聊光线、聊胶片质感的话,都一字不落地听著。

她发现,陈寻懂的从来都不只是表演。

他懂胶片摄影。

知道哪个型號的胶片能拍出长江雾气的氤氳感,知道怎么调整光圈,能在逆光里拍出高淳眼底的情绪。

而且还懂镜头调度。

能给杨超提出精准的建议,用一个长镜头,把高淳和安陆之间那种隔著时空的拉扯感拍出来。

他甚至知道江上的行船规矩。

哪个时间段的江水流速,最適合拍行船的镜头,连老船工都忍不住竖大拇指。

最让辛芷雷触动的,是拍她和陈寻的第一场对手戏。

那场戏是高淳的船停靠在江阴码头,安陆深夜敲开了他的船舱门,要搭他的船逆流而上。

剧本里,安陆是带著一身的狼狈和孤注一掷的倔强,敲开那扇门的。

可拍了三条,辛芷雷始终找不到状態。

要么是情绪太外放,少了安陆骨子里的那股韧劲,要么是太收著,没了那种走投无路的孤勇。

杨超喊了停,语气里带著点著急。

辛芷雷站在船舱里,脸涨得通红,眼眶都红了。

越急越找不到状態,手里的剧本都快被她捏烂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可辛芷雷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压力大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演好安陆这个角色,会不会拖了整个剧组的后腿。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陈寻走了过来。

他拉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对面,轻声问:“你觉得,安陆为什么要敲开高淳的门?”

辛芷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因为她要去上游,没有船了,只能搭高淳的船。”

“不对!”

陈寻摇了摇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不是没船坐,是她看见高淳的船,看见高淳这个人,觉得他跟自己是一样的人。”

“都是在江上漂著的,没有根的人。”

“她敲开的不是一扇船舱门,是找一个能懂自己的人。”

“你不用演她的狼狈,你要演她的篤定,哪怕浑身是泥,她也觉得自己跟这条江是平等的。”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辛芷雷。

她愣在原地。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地方,瞬间就通了。

再开拍的时候,她站在船舱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那扇门。

门开的瞬间,她看著门里的陈寻,没有哭,没有慌,只是抬著下巴,看著他,说出那句台词:“我要搭你的船去宜宾。”

眼神里有狼狈,有倔强,还有孤注一掷的篤定。

“cut!过了!这条太好了!”

杨超激动地喊出声。

辛芷雷鬆了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向陈寻,陈寻正看著她,笑著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肯定。

那一刻辛芷雷感觉陈寻的身影无比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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