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体育馆內,安静无声。

或许是因为上一期老赵那沧桑的歌声太过震撼,又或许是因为江寻之前那句“谁再发出一声倒彩就扔出去”的铁血警告还在耳边迴荡。

此刻,几万名现场观眾和一亿三千万的直播网友,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注视著舞台中央。

一束白色追光撕开黑暗,打在舞台中央。

阿云站在那束光里。

她穿著一件素色棉布长裙。

她的一只手紧紧抓著麦克风立架,另一只手攥著一根导盲杖。

在她的脚边,一只穿著红十字工作服的金毛导盲犬正趴在地板上,陪伴著它的主人。

在这个造价过亿的暗黑重金属舞台上,这个戴著墨镜的女孩和那只狗十分孤独。

直播间里,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孩……怎么戴著墨镜还拿著拐杖啊?】

【旁边那是导盲犬吧?天吶,她是个盲人?】

【江导这是疯了吧?选个民工大叔就算了,现在又弄个瞎子上台?这真的是音综吗?】

面对著前方那四把背对的红色转椅,阿云看不到导师的样子,也看不到台下观眾的眼神。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因为她的“残缺”而带来的打量。

阿云平復了一下呼吸。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这两年的遭遇。

她从小就喜欢唱歌。因为这双看不见的眼睛,声音成了她与这个世界交流的唯一通道。

她曾满怀希望地录製了自己翻唱的磁带,寄给了国內几十家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

其中,就包括当时正如日中天的星皇唱片。

星皇唱片的星探在听了她的录音小样后,曾惊为天人,立刻打电话通知她去京城总部面试。

阿云还记得那天,她满怀著梦想,在朋友的搀扶下走进了那间总裁办公室。

然而,当星皇唱片的总裁张德彪,以及几位包装总监,看到她是一个需要拄著盲杖、双目失明的瞎子时。

那些人脸上的惊艷瞬间变成了嫌弃。

“声音確实不错,但长成这样,怎么上台?”

阿云至今都记得张德彪当时高高在上的语气。

“我们星皇包装歌手,是要送他们去走红毯、去接国际大牌代言、去拍杂誌封面的!你一个连镜头在哪都找不到的瞎子,怎么去媚粉?怎么去变现?”

“你没有任何商业价值。星皇,不收上不了台面的废品。给她两百块打车费,让她走吧。”

那些恶毒的话语,將阿云的自尊心击得粉碎。

从那以后,她彻底放弃了去当歌手的梦想,只能在地下通道里,靠著一把旧吉他,唱著一首首不属於自己的歌,换取微薄的生活费。

直到三个月前。

《天籟之音》全国海选的选角副导演,在那个散发著霉味的地下室通道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当阿云被带到海选现场清唱时。

好几个副导演在看到她的眼睛后,依然在犹豫。在这个流量时代,推一个盲人上s级音综,风险太大了。

但就在那个时候,坐在监视器阴影里的江寻,只听了她唱两句。

“我的节目叫天籟之音,不叫內娱选美。”

那是阿云第一次听到江导的声音,霸道直接:

“我要的,就是这副毫无杂质的嗓子。把她带去京城!她就是我要找的声音!”

那是阿云生命中,照进来的第一束光。

阿云的思绪回到现实。

她鬆开了抓著麦克风立架的手,粗糙的指尖轻轻探进裙子的口袋。

那里,放著一张昨晚江寻亲自交给她的、扎著盲文凸起的曲谱。

外面的网络上,正因为三大版权库联合下达的“禁唱令”而闹得沸沸扬扬;星皇唱片正在等著看节目组“无歌可唱”的笑话。

昨晚在备战区,江导把这首曲谱放在她手里时,对她说了那句话:

“资本因为你的眼睛拋弃了你。今晚,我要你用你的嗓子,让整个內娱瞎了眼的资本,全都跪在你的脚下!”

阿云咬紧了嘴唇,紧紧攥著口袋里的曲谱。

她微微仰起头,將嘴唇靠近了那个没有经过任何修音处理的杜比全景声麦克风。

舞台后方。

亚洲爱乐乐团的首席指挥看著阿云准备就绪,手中的指挥棒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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