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五百步之外尉迟家的帅旗,紧紧握著手上的长弓,【一身是胆】和模擬推演中积累的射术经验和力道,骤然喷涌。

弓,不是硬弓,是陆定非隨手掛在马鞍上的那把。

箭也不是什么特製的箭,就是从箭壶里隨手抽出来的箭。

陆定非搭箭,拉弓,瞄准。

不,他甚至不需要瞄准,仅凭经验就锁定了那高高扬起的帅旗。

箭矢就这般破空而出。

五百步的距离。

箭在空中飞了多久?

没人知道。

城头的平陇守军只看到一道黑影掠过,还没反应过来,那面“尉迟”大旗的旗杆已经断了。

旗杆就从中间折断,上半截带著旗面轰然倒下,砸在城墙上,又滑落下去。

尉迟家的旗面在风中缠绵翻卷了几下,缓缓地落在了城垛边。

那还在和陆定非对峙的尉迟亢,脸上原本还掛著“要与陆定非决一死战”的表情。

可他看到这一箭时,尉迟亢的嘴没有合上,神色却已经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惊愕,从惊愕变成了恐惧,他喉结一动,吞下一口唾沫。

接著...那高昂著的头颅缓缓扭转过去,看著那面缠在城垛上的旗,又慢慢地转过头,看著五百步外勒马而立的陆定非。

城头鸦雀无声。

城下同样鸦雀无声。

两千多人,没有一个人敢再说话。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箭。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运气。

可五百步,一箭射断旗杆。

这已经不是“箭术”,是“神跡”。

尉迟亢的亲卫们握著刀,手在抖。

他们不是在怕陆定非的数千边军,是在怕那支箭。

怕下一支箭,陆定非射的不再是旗杆,是他们脖子上的人头。

平陇城里的將士们冷静了。

尉迟亢冷静了。

张黑闥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韩恪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同样没有说话。

慕容騅坐在马上,看著那面倒下的旗,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变化。

他想起昨夜的那个梦。

在那个如真似幻的梦里,陆定非也是这样,一箭射下了宇文横的帅旗。

睡醒过来后,慕容雅一直以为那是梦。

现在他知道了,那根本不是梦,而是预言,就像是他们鲜卑族古老的巫师们在占卜过后得到的吉兆。

下一刻,陆定非的全军如同沸腾一般欢呼起来。

陆定非收弓,把弓掛回马鞍上。

他没有看尉迟亢的脸色,只是对张黑闥说:“去,把旗捡回来。”

张黑闥愣了一下,然后一往无前地策马前进。

他走到城下,翻身下马,捡起那面缠在城垛上的旗,抖了抖上面的土,扛在肩上,回到陆定非身边。

陆定非接过旗,看了一眼旗上的“尉迟”二字,然后隨手扔在地上。

“踩过去!”陆定非说。

两千多人,就这样从那面旗上踩了过去。

下一刻,城內引起一阵骚动。

尉迟亢惊讶地意识到了他身后的平陇城將士似乎不听使唤了。

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人,此刻低著头,不敢看他。

不知道是城內谁起了哄。

还是有人本就对尉迟亢不满。

那些汉人忽然就將身边的尉迟家亲卫团团围住。

陆定非的这一箭,改变了整个平陇城的风向。

而尉迟亢就这样被架在了城门外。

他回头看著紧闭的城门,脸色铁青。

尉迟亢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这是...兵变了!

陆定非的一支箭。

让整座平陇城的汉卒譁变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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