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回头。

就看见一个同样身穿破烂道袍,脸上鬍子拉碴的老道士站在门口。

老道脸上满是岁月刻刀留下的痕跡。

身形枯槁,行將就木。

尤其是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好似歷经人世沧桑,看透了一切。

只是在瞧见王灵官供奉台上插著的香时,老道古井无波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上下打量路远。

又看了看木台上倒塌的残破神像,低低道。

“你是来参加静心的香客吧?这偏殿只需要简单打扫一下地面卫生就可以,神像以及供奉台,不用管。”

老道士指了指路远,又指了指燃著的香火。

“被慧觉和尚看见,会將你驱逐出去的。”

老道士一步跨过神殿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

当著路远的面,將燃著的香,用手指,一一掐灭。

燃香的高温,丝毫没让他的脸色產生半点变化。

路远留意到,这老道手指指尖,全是老茧,呈灰褐色。

而且靠得近了。

路远透过他身上破破烂烂的道袍瞧见,老道身上,似乎有不少伤口。

尤其是脚上的布鞋和高靿袜,沾满了黑灰色污渍,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为什么?你是紫云观原本的道士吗?”

路远好奇道。

可老道士却缄口不言,掐灭香火后,自顾自走了。

路远当即跟了上去。

紫云观除了路远季本昌一行人外,也还有其他香客和不是和尚的人存在,但总体寥寥,显得很是清冷。

路远跟在老道士身后,一言未发。

老道也没恼火,就任由路远跟著,这无形间让路远觉得,是对方故意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於是就这样。

两人一路往紫云观东边走去。

很快,路远就看见了一座钟楼。

钟楼通体木质榫卯结构搭建而成,分为上下两层。

二楼无窗,刚好能看见吊著一口硕大的钟,以及用来敲钟的撞木。

只不过和老道士一样,这座钟楼,也老了。

“早上听见的钟声,就来自这里。”

晨钟暮鼓,是紫云观几百年的坚守,即便现在一群和尚占据了这里,但依旧动摇不了『规矩』。

老道士抬头看向二楼的大钟。

轻声道。

“小道士,跟我来。”

路远点头,旋即跟著老道士踏上了又窄又长的木梯,来到了二层。

微风吹过。

路远看见二楼大钟旁边,摆放著三个蒲团。

蒲团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但却被清洗得很乾净,中间那个微微塌陷,显然平时老道就在这里打坐静修。

“坐。”

老道士一屁股坐在了中间,路远也不客气,坐在了老道的右手边。

“你是跟著季本昌一起过来的?”

“对。”

“是慧觉让你穿的这身道袍?”

“是。”

“你家住哪里?”

“临潭市。”

老道士疑惑看了一眼路远。

“你不是本地人?”

“对的。”

一老一小,一问一答。

但老道很快就直切主题。

“你知不知道,道士在这紫云观里,是最低等的下人。”

“我知道,那个叫慧觉的禿……这么叫过我。”

老道士听见眯著眼,听见路远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不知在想些什么,继续反问。

“那你还给神像上香?”

“想上就上了唄。”路远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哈哈,小伙子挺好。”老道士哈哈一笑摸了摸鬍子,而后中气十足道:“遂心遂意,道法自然。”

忽然,主殿方向传来阵阵诵经念佛的泛泛之音。

钻入路远耳中。

也钻入了老道士的双耳。

路远微微皱眉,他再次感觉到了那股想要扭曲他精神意志的怪异。

接著。

老道士不知从哪掏出一尊小小的神像,粗製滥造,像是用泥巴捏的。

路远惊奇发现,这神像,竟然有头!

这还是他踏入紫云观以来,看见的唯一一尊有头的神像。

尤其是,当神像被老道拿出来后。

路远耳边始终存在的诵经念佛,悉数消散而去。

老道神色自若,將泥塑神像,递给了路远。

路远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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