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老道
路远回头。
就看见一个同样身穿破烂道袍,脸上鬍子拉碴的老道士站在门口。
老道脸上满是岁月刻刀留下的痕跡。
身形枯槁,行將就木。
尤其是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好似歷经人世沧桑,看透了一切。
只是在瞧见王灵官供奉台上插著的香时,老道古井无波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上下打量路远。
又看了看木台上倒塌的残破神像,低低道。
“你是来参加静心的香客吧?这偏殿只需要简单打扫一下地面卫生就可以,神像以及供奉台,不用管。”
老道士指了指路远,又指了指燃著的香火。
“被慧觉和尚看见,会將你驱逐出去的。”
老道士一步跨过神殿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
当著路远的面,將燃著的香,用手指,一一掐灭。
燃香的高温,丝毫没让他的脸色產生半点变化。
路远留意到,这老道手指指尖,全是老茧,呈灰褐色。
而且靠得近了。
路远透过他身上破破烂烂的道袍瞧见,老道身上,似乎有不少伤口。
尤其是脚上的布鞋和高靿袜,沾满了黑灰色污渍,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为什么?你是紫云观原本的道士吗?”
路远好奇道。
可老道士却缄口不言,掐灭香火后,自顾自走了。
路远当即跟了上去。
紫云观除了路远季本昌一行人外,也还有其他香客和不是和尚的人存在,但总体寥寥,显得很是清冷。
路远跟在老道士身后,一言未发。
老道也没恼火,就任由路远跟著,这无形间让路远觉得,是对方故意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於是就这样。
两人一路往紫云观东边走去。
很快,路远就看见了一座钟楼。
钟楼通体木质榫卯结构搭建而成,分为上下两层。
二楼无窗,刚好能看见吊著一口硕大的钟,以及用来敲钟的撞木。
只不过和老道士一样,这座钟楼,也老了。
“早上听见的钟声,就来自这里。”
晨钟暮鼓,是紫云观几百年的坚守,即便现在一群和尚占据了这里,但依旧动摇不了『规矩』。
老道士抬头看向二楼的大钟。
轻声道。
“小道士,跟我来。”
路远点头,旋即跟著老道士踏上了又窄又长的木梯,来到了二层。
微风吹过。
路远看见二楼大钟旁边,摆放著三个蒲团。
蒲团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但却被清洗得很乾净,中间那个微微塌陷,显然平时老道就在这里打坐静修。
“坐。”
老道士一屁股坐在了中间,路远也不客气,坐在了老道的右手边。
“你是跟著季本昌一起过来的?”
“对。”
“是慧觉让你穿的这身道袍?”
“是。”
“你家住哪里?”
“临潭市。”
老道士疑惑看了一眼路远。
“你不是本地人?”
“对的。”
一老一小,一问一答。
但老道很快就直切主题。
“你知不知道,道士在这紫云观里,是最低等的下人。”
“我知道,那个叫慧觉的禿……这么叫过我。”
老道士听见眯著眼,听见路远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不知在想些什么,继续反问。
“那你还给神像上香?”
“想上就上了唄。”路远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哈哈,小伙子挺好。”老道士哈哈一笑摸了摸鬍子,而后中气十足道:“遂心遂意,道法自然。”
忽然,主殿方向传来阵阵诵经念佛的泛泛之音。
钻入路远耳中。
也钻入了老道士的双耳。
路远微微皱眉,他再次感觉到了那股想要扭曲他精神意志的怪异。
接著。
老道士不知从哪掏出一尊小小的神像,粗製滥造,像是用泥巴捏的。
路远惊奇发现,这神像,竟然有头!
这还是他踏入紫云观以来,看见的唯一一尊有头的神像。
尤其是,当神像被老道拿出来后。
路远耳边始终存在的诵经念佛,悉数消散而去。
老道神色自若,將泥塑神像,递给了路远。
路远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