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翰走进来,把手里拎著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他的目光,在李哲缠满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秒,又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把那些铁柵栏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根一根的,像监狱的栏杆。

“jojo已经上了去欧洲的飞机。”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安排她去她爷爷那边住一段时间,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再回来。”

李哲点了点头:“这样最好,那边安全。”

“安全?”梁文翰转过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轻蔑,“你这样的人,也知道什么叫安全?”

李哲没有说话。

“我梁文翰的女儿,从小到大,半点委屈都没受过。”

梁文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她想读哪所学校,我就送她去哪所学校,她想交什么朋友,我从来不过问……我以为这是对她的保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哲脸上。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保护不了她,有些东西,不是钱能挡住的。”

李哲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你伤得不重?”梁文翰换了个话题。

“死不了。”李哲笑了笑,“命大。”

梁文翰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份报纸,扔在病床上。

是今天的《明报》头版:《铜锣湾深夜枪战,疑涉黑帮內斗》。

“警方压力很大。”梁文翰说,“一哥早上跟我通过电话。”

李哲抬起头,等著他说下去。

“他在电话里说,这次的扫荡行动,会持续三个月,目標是把洪兴的几个主要堂口连根拔起。”梁文翰看著他,“我和我的朋友们,都表態支持。”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李哲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太平绅士公开支持警方扫荡黑社会。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意味著香江的上流社会,已经对洪兴失去了耐心。

“我在电话里跟一哥说,香江不能乱。”梁文翰顿了顿,“但我也说了,这种支持是有底线的。”

李哲的眼神微微一闪。

“我只能保你三个月。”梁文翰看著他,一字一顿,“三个月后,警方扫荡结束,洪兴如果还在,你就要靠自己,如果洪兴倒了,你也得靠自己,我不可能一直替你挡子弹。”

他没有说为什么是三个月,李哲也没有问。

洪兴的背后,有好几个大水喉,警队再扫,也不可能扫到他们头上,三个月,是他们给警队的时间,也是给梁文翰和李哲的时间。

李哲在心里算了一下。

九十天。

足够他把很多事情做完。

“够了。”他说。

梁文翰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几辆警车停在那里,穿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

更远处,是维多利亚港的海面,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

“那个村屋项目,你搞得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还在进行。”李哲说,“刚刚我的律师打电话说,在流程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

“有人向土地署举报,说项目成立过程中,存在胁迫嫌疑。”

梁文翰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有人举报是正常的,这个项目是你抢来的,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比如叶荣添。”

李哲的眉毛动了一下。

梁文翰知道叶荣添?

“我跟叶孝礼是很好的朋友。”梁文翰转过身,看著他,“叶荣添的父亲叶孝勤,以前也是我的朋友,他和孝礼那点事,我非常清楚,叶家也是个泥坑,这次村屋项目,是叶荣添翻身的机会,但被你抢了。”

他走回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李哲。

“他要举报你,很正常,换了我,我不仅举报,还会杀了你,他还是不够狠,像他爸,不像他叔叔。”

李哲没有说话。

“你要做的,不是怕举报,是把所有手续走合规,让他举报无门。”梁文翰说,“香江的法律,是讲证据的,只要你的合同是合法的,程序是合规的,他举报一百次也没用,至於杀你,我想,他是没机会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梁文翰看了看手錶,“我还有个会。”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李哲,不要去找jojo,少年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懂事,我希望你能懂事。”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李哲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天空。

上午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光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忙碌地活著。

三个月。

九十天。

他要在九十天里,启动村屋项目,同时看著洪兴那帮人,一个个死在警方的扫荡和帮派的內斗里。

时间有点紧。

但够用。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大哥大,拨通了私家侦探陈大文的號码。

对方是香江很出名的行业专家。

“陈生,帮我查一个人,出双倍市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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