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蒋天生点了点头,“这十二年里,你替我出了无数主意,没有一条是错的,但这一次……”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著陈耀,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些飘忽:“这一次,我要你再盯紧一个人。”

陈耀愣了一下:“谁?”

蒋天生转过身,看著他:“那个东星仔,他必须死,但不要派专业杀手了,他的能力很强,又有警方保护,省得弄巧成拙,我们要用规则,尤其是香江社会的游戏规则,来弄死他!”

陈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法律和……金融手段?”

“对,他再能打,还能跟整个游戏规则打?”蒋天生走回书桌前,拿起另一份报告,扔给陈耀,“你看看这个。”

陈耀接过来,扫了一眼。

那是顶级私家侦探送来的资料,关於李哲最近的行踪。

上面详细列明了元朗村屋项目、与欢婆签约、註册公司、九龙城寨招兵买马、与梁文翰之女关係密切等等情况。

蒋天生的声音冷下来:“他想洗白,想上岸,想做正经商人……你觉得,我能让他如愿吗?”

陈耀笑道:“那我派人把他的事业全砸了,下面的小弟,也全杀了。”

心不狠,怎么混社会?

这才是洪兴的做事手法。

但蒋天生摇了摇头:“不行。”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另一根雪茄,慢慢点燃:“那个东星仔,是这场风暴的起因,这笔帐,我必须跟他算清楚,但这一次,我们不能靠杀人,避免跟梁文翰再起衝突,得用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他要进军房地產,这条路,应该是梁文翰这只老狐狸指的,仙人指路啊,你不仅要盯紧他,还要看他重点经营哪个地区。”

蒋天生抽了一口雪茄,烟雾缓缓吐出,在空气中飘散,“他囤地,我们跟著囤,他开发,我们也跟著开发,不仅仅是他要洗白,在北边下来之前,洪兴也要洗白,一举两得。”

陈耀愣住了,瞪著自己的龙头老大,过了好几秒,他才露出佩服的眼神。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老大只是够狠、够阴、够无耻。

从没觉得蒋天生能有什么眼光。

但单单一句“洪兴也要洗白”,就让陈耀惊为天人!

让他心服口服。

“万一梁文翰铁了心帮他呢?”

蒋天生冷笑一声:“他保不了李哲一辈子,这是香江的游戏规则,在北边下来之前,我们洪兴不能垮,就算北边下来了,洪兴也能找到自己的出路,而梁文翰这种人,大概率是第一批逃命的。”

陈耀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阿耀,去吧,干得漂亮点。”

“我明白。”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耀突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蒋生,如果大b和靚坤……都不上当呢?”

蒋天生看著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自信:“阿耀,你不懂,一个人快死的时候,什么都信,他们现在,就是快死的人。”

门关上了。

陈耀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他知道蒋天生在利用他,就像利用一颗棋子。

但他也知道,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说不定有一天,棋子也能变成下棋的人。

他推了推眼镜,朝楼梯走去。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影子比他本人更长,更黑。

……

下午三点。

九龙塘,乾坤影业公司。

整层楼一片狼藉。

办公桌被掀翻,文件散落一地,电脑屏幕被砸碎,墙上留著几个弹孔。

不知道是谁干的。

谁干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被砸了,员工都跑了。

刚刚赶过来的靚坤,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沙发上。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两条满是刺青的胳膊。

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道口子,是中午被杀手偷袭时,溅起的碎玻璃划伤的,看起来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

他手里拿著一瓶威士忌,对著瓶口灌。

丧狗站在他面前,额头上缠著绷带,那是中午为了救靚坤留下的伤,一颗子弹擦著头皮飞过去,掀开一块皮,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乾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谁刺杀的靚坤,也不重要。

靚坤的仇家太多了,在警方大规模扫荡洪兴的时候,谁跳出来,都有可能。

“坤哥。”丧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统计完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们死了七个人,重伤九个,轻伤二十几个,电影公司被砸,三家麻將馆被扫,现在能打的兄弟,不到一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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