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斗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八千年来的第一次。

第五寸、第六寸。

七彩古剑彻底探出,瞬间悬在剑一身侧三尺。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古剑为中心扫过整片青冥。

天地间所有规则在古剑周围三尺之內自动失效。

空间规则扭曲了距离感,时间规则拖慢了流逝,因果规则让所有人的直觉同时紊乱。

余斗的规则星域边缘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被重锤敲击过的琉璃。

远处一只飞鸟振翅,那个动作用了整整三息。

整片青冥的山川同时微微下沉了一寸。

余斗握道藏剑的手指,八千年来第一次微微用力。

他周身那片流转八千年的规则星域轻轻晃动,星光黯淡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剑一没有去握本体。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歪著头,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古剑黑白气旋徐徐转动,九道金色锁链在虚空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无形的偽十五境威压自然铺展,沉沉覆在整片战场上空。

天外,万剑冢。

无数断剑插在冰冷的黑土之上,剑峰连绵无际。

终年飘著细碎的剑雪,雪粒擦过断剑刃口,沙沙声响了万年。

最高剑峰上端坐一名白衣高大女子。

素衫垂落,乌髮如瀑披散,发梢缠绕幽蓝剑纹。

她手握一块黑色的斩龙台碎片,一下一下打磨著锈跡斑驳的老剑条。

沙沙声仿佛万年如一。

阿要合道之时,她没有抬头,打磨的节奏分毫未变。

七彩本源界在青冥天外轰然开闢之时。

她只是眼皮微抬,金色眼眸扫过那座全新的天下,隨即低下头继续打磨。

而七彩古剑从虚空裂缝中一寸寸拔出时——

“咔!”斩龙台碎片崩开一道细纹。

一缕七彩微光从裂纹中渗出,落在她指尖。

她抬起头。

那双金色眼眸穿透无数空间,落在那柄悬在剑一身侧的七彩古剑上。

从剑尖看到剑身,从剑身看到剑柄,从剑柄看到那九道锚定一方天下的金色锁链。

她的目光在黑白二气上停留了一瞬。

在偽十五境威压上停留了一瞬。

在光阴长河的倒影上停留了一瞬。

万古淡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嗯?”她轻疑一声,沉默了一息,淡淡自语道:

“从何而来?”

四个字说完,她重新低下头,拿起那块裂了纹的斩龙台,继续打磨老剑条。

白玉京上空。

阿要和余斗同时向前踏出半步,指尖剑意已然相接。

两股剑意碰撞的瞬间,整个青冥天下的天幕都暗了一瞬。

下一瞬,时间骤然定格。

两人脚尖悬於云海之上,指尖凝出的剑意停在空中,半空悬浮的碎石尽数凝固。

三道气息从三处不可知之地同时降下。

轻得像三片落叶,却让整个战场的时空都选择了放缓脚步。

不可知之地。

至圣先师笔尖轻落,一滴墨坠於纸页:

“小友,前来一敘。”

语声温润,裹挟淡淡墨香。

墨渍在纸页上晕开,化作微缩山河。

青冥之风隨之轻晃,像被春风拂过的良田。

几乎在墨滴落地的同一瞬,道祖盘膝静坐,拂尘末梢的丝穗轻晃半寸:

“不行。”

话音寒凉。

白玉京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出细碎冰花,漫天浮云同步顿滯。

有人在自家门口拔剑,他的掌教已经亮了三寸剑锋。

这时候要把人拉去閒聊?

开什么玩笑?

佛祖指尖捻动菩提子,圆珠轻转半圈:

“善哉。”

慈悲声响彻诸天,金莲片片飘落。

白玉京周遭的天地间杀伐之气悄然衰减,像被一场细雨洗净的尘埃。

墨香、寒气、檀香在虚空中相撞,纠缠成一团。

三股气息互不相让,却又维持著某种古老的默契。

没有人真的想在这里打一场祖师之战。

至圣先师笔尖划过纸页,落字工整:“耽误不了半炷香。”

纸页翻动沙沙作响,仿若春风拂过良田万顷。

道祖拂尘再摆,丝穗划出一道银弧:

“先打。”

至圣指尖翻过书页,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哎呦,这暴脾气。”

道祖眼帘未抬:“先打。”

话音落地,白玉京残存殿宇的符文齐齐亮起,在虚空中明灭不定。

至圣笔尖骤然一顿,纸面聚起一团浓墨。

那团墨在纸上翻滚,像一片正在酝酿的雷云:

“那若是白玉京被打崩了,当如何?”

道祖眼皮抬升半寸,目光掠过青冥古剑的方向:

“再建。”

至圣追问:“若是青冥被打崩了呢?”

道祖沉默了一瞬,淡淡回应道:

“青冥与你何干。”

至圣先师的笑意终於藏不住了,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幸灾乐祸:

“火气这么大?反正打崩了,心疼的也不是我。”

道祖冷哼一声,拂尘丝穗猛地一颤,白玉京再度凝起薄霜。

至圣又补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消消火?”

道祖眼帘垂落,拂尘静搭臂弯,不再开口。

佛祖菩提停转,轻声道:“善哉,善哉,点到为止。”

三道气息同时收敛,不可知之地重回万古沉寂。

时间恢復流动。

姜照磨瘫坐在云层里,眼神空洞。

死而復生、合道、新天下、凭空出现的十四境剑灵、偽十五境古剑、三教祖师同时降下目光。

他修行数千年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反白玉京联盟的修士们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欢呼声震碎了低空所有的云层。

宝鳞瞳眸里燃起星火,王孙指节泛白地握紧剑柄,高孤的地火在周身翻涌,姜休的金刚法相在身后若隱若现。

陆沉再度后撤半步,大半身形隱入空间夹缝。

他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低声自语:

“玩脱了玩脱了,早知道在家吃糖葫芦了。无量天尊,真是阿弥陀佛。”

阿要和余斗的目光在剑锋两端相撞。

空气被剑意撕扯,嘶鸣四起。

七彩古剑悬在剑一身侧,黑白气旋缓缓旋动,九道金色锁链在虚空中轻轻作响。

道藏剑出鞘三寸,规则光丝顺著剑身缓缓流淌,星域在剑锋上明灭。

两人同时踏出一步。

脚下云海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黑白气旋席捲四方。

气流途经之处,一切都被拆解为原始的清浊二气。

天外,七彩本源界最高峰。

那一缕青色道韵骤然炸开万丈青光。

光柱直插天穹,与七彩古剑的光芒相融。

七种顏色交织在一起,整片青冥天幕被神光铺满。

云海在光芒中翻涌,剑鸣在虚空中迴响。

青芒最盛处,隱约有一道虚影。

阿要没有回头,但他握剑的手,又稳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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