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糖葫芦
不是那个味。
她吃了两颗,停下,拿著糖葫芦的手垂在身侧。
“不好吃?”金瓶儿问,声音轻轻的。
碧瑶摇摇头。
“饱了。”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金瓶儿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那没什么血色的唇,心里那点闷,又重了些。
她没再劝,只是笑道:“那给我吧,丟了可惜。”
说著,很自然地从碧瑶手里拿过那串只吃了两颗的糖葫芦,就著她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颗,细细吃起来。
碧瑶没说什么,抬步走出了甬道。
山风吹来,扬起她水绿的裙角和几缕髮丝。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闭关石室里那种陈腐的、凝滯的气息,似乎还在肺里盘踞。
“瓶儿,”她望著远处重叠灰暗的山影,轻声说,“陪我走走。”
“好。”金瓶儿咽下口中的山楂,快步跟上,手里的糖葫芦还举著。
两人沿著山道慢慢走。
时而有巡逻的弟子经过,见到她们,都恭敬地垂首退到一旁。
碧瑶不看他们,目光有些空茫地掠过冰冷的石壁、嶙峋的山岩、远处深不见底的山涧。
风吹得紧了,带来远处隱约的、野兽的嚎叫,或是练功弟子呼喝的声音,混在山风里,听不真切。
走到一处突出的山崖边,碧瑶停下。
下面是翻滚的云海,被风撕扯成絮状,更远处,云海的尽头,是连绵的山影。
碧瑶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轮廓上,一动不动,风把她额前的髮丝吹得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也像是毫无所觉。
金瓶儿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看著她单薄挺直的背影,看著她望向青云山方向那痴痴的、却又空无一物的眼神,心里像是被针细细地扎,密密的疼。
她看著手里还剩小半的糖葫芦,红艷艷的顏色,在此刻灰暗的天光山影背景下,显得突兀又可怜。
“瑶儿,”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这又是何苦。”
碧瑶像是没听见,依旧望著那个方向,过了很久,久到金瓶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极轻、极慢地说:
“想著他,不苦的。”
声音飘忽,像是自言自语。
金瓶儿攥紧了手里的竹籤。
“可他若心里没你,你这般想著,便是拿刀子一遍遍戳自己的心。”
碧瑶终於动了动,微微侧过脸,一缕髮丝滑过她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我心里有他,便够了。”
她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他总会知道的。”
“知道又如何?”金瓶儿往前走了一小步,与她並肩,也望向青云山的方向,语气里带了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他是青云门的弟子,你是鬼王宗的千金,正魔不两立,这道理,七年前你不懂,如今还不懂么?就算他知道,就算他……他心里也有你一分半分,又能怎样?他能叛出青云?还是你能舍了鬼王宗?”
碧瑶沉默著,只是望著远方,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狂舞,像要乘风归去。
“我能等。”很久,她才说。
三个字,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又异常清晰固执地钻进金瓶儿的耳朵。
“一年,十年,一百年,等到正魔不再势同水火,等到……他肯回头看我一眼。”
“若他永远不回头呢?”
金瓶儿转头看她,目光锐利起来。
“若他身边早已有了旁人呢?瑶儿,你別忘了,青云门小竹峰上,还有一位……”
“別说了。”碧瑶打断她,声音依旧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金瓶儿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著碧瑶苍白的侧脸,那紧抿的唇线,和眼中那执拗到近乎绝望的光,所有劝解、所有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最终只是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悠长而无奈,消散在风里。
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碧瑶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
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