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正宗
又把那碟蘸酱也推过来。
“你先尝。尝完了我跟你说。”
一旁的李建民都傻眼了,这是遇到行家了啊,而且人家好像对他们的菜並不是太满意。
倒是洪杰看起来依旧很淡定。
好像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洪杰没客气,夹起来蘸了酱,送进嘴里。
酥壳在齿间裂开——不是“咔嚓”,是“咔——”,拖了个尾音,像踩碎薄冰之后冰面还在往下塌。
肠肉软糯绵密,卤香透了肌理,蘸酱的泡椒酸香和蒜蓉的辛甜裹在酥壳外面,把肠头的脂香整个託了起来。
他嚼了两下,把筷子放下了。
郑老爷子这才开口。
“你炸得不算差。路子是对的,方子也是张松云的路子。”他用筷子点了点洪杰那碟扳指,“但你这肠头,醒的时间不够。肠壁的韧劲没完全唤起来,炸出来外紧內松。酥壳是硬的,不是酥的。”
他把自己的扳指夹起来,对著光。
“你再看看这个。油温三入三出,一炸定型,二炸起酥,三炸锁香。酥壳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嚼起来不是脆,是酥。”
他把扳指放回去,又指了指那碟蘸酱。
“还有这个。张松云当年定软炸扳指的时候,专门配了一味蘸料,泡椒打底,蒜蓉提香,酱油和醋的比例要卡死,多一分则酸,少一分则寡。你用椒盐,不是不行,但椒盐是干香的路子,压不住肠头的油脂,吃著腻。”
“你这个太……”
“太市井了?”洪杰接过话茬问道。
郑老爷子一怔,笑道:
“对,看来你还是懂嘛!”
“这个是粗材精做,大肠头虽然不贵。但是洗大肠是个技术活,然后码料也非常讲究,大肠头处理乾净后,要以料酒,葱姜、花椒去腥味,先用水煮去浮油。晾上少许时间,再入蒸格,加同样的料酒,葱姜、花椒,这时候可以加少许的盐,码好料,上火蒸至软熟,如果为了图方便,用现成的卤肥肠来炸,就是乱弹琴,你这个倒也还好,没用卤肥肠炸,但是工艺结对省了一些。”
“而且蒸熟的大肠头一定要凉一凉,收一收汗,这道工序直接关係到接下来的杂质,收汗前的大肠头要趁热弄乾净水汽,再抹一次酱油,然后再晾乾。”
“炸的时候为了保证外观的饱满,在炸之前还需要塞入大葱,並拿牙籤往上面扎眼子,塞大葱是为了让炸出来外观饱满。而且还能吸收了葱的香味,你这个就没有塞大葱,就开始炸了,虽然火候把控的还算精准,但是样子绝对没有我这个漂亮。”
“此外炸了了过后最好要要淋上少许香油,使其色泽更加饱满,然后再用刀直接切成两厘米的段摆好。”
“可以糖醋蘸碟,葱酱碟或者其他酱碟,更讲究的一些,还会用葱的大葱白切成將两头砍成花的形状,中间套一节,泡红辣椒摆在盆里做点缀,再加点蒜片,一道菜摆盘出来,精美好看,口味极佳,这才叫登堂入室。”
“因为本来这道菜之前就是做给名人们吃的。”
“別的不说,就是说徐悲鸿和张大千这两位著名画家。此菜为徐悲鸿的最爱。张大千先生对於炸扳指更是爱不释口,平时在家里最爱做此菜,宴请张学良时菜单申还特意加人这道色泽金黄、外酥里嫩的炸报指,可见大千先生的喜爱之情。”
“只有经厨师精心烹製的炸扳指,身价才高“肠”一等,不同凡响,这样精彩绝伦的美味之食,才能令人回味与难忘!”
“瞧瞧你这个,完全就是为了摆摊出菜,做的市井风格,实在和这道菜的初衷相悖。”
这会儿的李建民听傻了,看向洪杰,这老头意思是洪杰这菜做的掉价了?
结果洪杰这时候依旧很淡定,他略微思考后点点头:
“嗯,有道理,我確实为了控制成本和出餐时间,省略了很多东西。”
说罢他直接从车厢里拿出个饭盒来,打开后里面居然是一节色泽饱满的大肠头。
並且里面还真的塞了一节大葱。
上面还真用牙籤扎了眼,並且抹上了酱油。
这给郑老爷子看的一愣。
“不是……你这……合著在这儿等著我呢?”他指了指洪杰的饭盒。
“您稍等。”洪杰说著就已经开始重新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