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也好!”范致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兵荒马乱的,提前准备也好。你怎么不走?”

梁氏抬起头:“我怎捨得扔下夫君一人?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范致虚听到这话,心里一软。

想当年中进士时,梁氏还是个梳著双髻的小姑娘,躲在屏风后面偷看他。

一转眼二十多年了,她的鬢角也有了白髮。

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又怕染上麻腮,缩了回来。

“夫人放心。日后我必想法,为你封誥命。”

梁氏破涕为笑:“这年头,能活著已是不易,还奢望什么誥命夫人。”

范致虚又想起门口那些生面孔,问道:“府里那些下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有好些个我都不认识?”

梁氏道:“都是我老家来的。说是老家遭了水灾,活不下去了,跑来投奔,非要谋个营生。我跟他们说了,城里也不安全,他们说不来也是饿死,横竖是个死,不如跟著老爷討口饭吃。我想著老人手都隨两个儿子到南乡去了,家里正缺人,就让他们都留下了。反正咱家这钱多的没处使,也不缺这几张嘴。”

范致虚听罢,没再多问。

梁氏管家多年,里里外外从没出过差错,这些小事她做主就是了。

范致虚道:“夫人,你现在就去置办酒席。今夜我要请张枢密和他那位幕僚吃酒。”

梁氏“哦”了一声,转身朝门外喊:“老爷今夜要宴请贵客,你们都听见了?快去张罗!灶上的鸡鸭鱼肉都拿出来,酒要最好的,別丟了咱府上的脸。”

那几个生面孔的僕人应了一声,碎步往后院灶房而去。

范致虚简单洗漱了一番,走出门外,见孙平还在外等候,道:“你先別回家,去张叔夜行营,请他今夜戌时一刻来府上吃酒。”

孙平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范致虚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张叔夜是三品大员,架子大得很。你一个人去请,人家未必给面子,显得我诚意不够。”

说著,范致虚转身回屋,翻出一身簇新的官袍换上,连腰间那条旧银鱼袋都摘了,换了一条鋥光瓦亮的新傢伙。

二人凑到一处,范致虚道:“走吧,路上我跟你细说,今夜这酒,该怎么喝。”

梁氏站在內室门口,目送丈夫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府门外,

范致虚临上轿前又叮嘱孙平:“不管那姓赵的是不是真的赵桓,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把这个人,还有张叔夜,连同邓州城,一起打包送给金人,换你我荣华富贵,一世平安。”

顿了顿,又道:“你这就去北门传令,让守將徐勇做好准备。一旦我这边拿下这二人,便在城墙上点起三堆篝火,而后开城门引金兵入城,先將城內张叔夜那一千兵马斩杀,再守住邓州城。南门外张叔夜那四千人没了主心骨,自然会乱,届时蒲察胡盏一个衝锋便可拿下。”

孙平阴惻惻道:“相公放心,成败在此一举,卑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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