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沈惊澜却仿佛没看到,继续道:“至於太后所言,將来之事……臣以为,为时尚早。陛下虽年幼,却乃先帝正统,太后既为陛下生母,自当尽心辅佐,教导陛下成为明君方为正道。外戚干政,权倾朝野,古往今来,善终者几何?太后聪慧当知其中利害。沈家已位极人臣,当思盈满则亏之理,谨守臣节,方能保家族长久平安。”

他说得滴水不漏,抬出了“祖训”、“臣节”、“正道”的大旗,將沈清辞的提议堵了回去。

沈清辞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眼中温和不再,“大哥,你倒是比从前,谨慎了许多。看来这一路没白流放。”

“身处其位,自当谨言慎行。”沈惊澜神色不变。

“好一个谨言慎行。”沈清辞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既如此封王之事,暂且不提。但北境军务,朝廷仍需仰仗於你。如今北境初定,瓦达尔虽死,雪原余孽未清,边境不寧朝中亦人心浮动。大哥於公於私,都该为陛下分忧才是。”

她这是以退为进,不再提共谋天下,转而强调臣子本分,將沈惊澜架在忠君爱国的位置上。

沈惊澜微微頷首:“守卫北境,乃臣分內之责不敢有辞。太后若无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北境军务繁杂,臣需早些返回坐镇以免生变。”

“急什么。”沈清辞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你刚到京城,总要多休养几日。况且,过两日便是陛下登基大典,你身为国舅理当观礼。大典之后,本宫自会安排妥当,让你风风光光回北境。”

这是不允他立刻离开,要將他留在京城。

软禁之意,已十分明显。

沈惊澜眼底掠过寒芒,面上却不动声色,“臣,遵旨。若太后无其他事,臣便不打扰太后休息了。”

“去吧。”沈清辞挥了挥手,重新倚回靠枕。

沈惊澜退出慈寧宫,夜风拂面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宫殿,唇角勾起极冷的弧度。

就在沈惊澜於慈寧宫与沈清辞周旋之时,一道黑影掠过重重殿宇楼阁。

高铁脸上蒙著黑巾,在决定入宫的那一刻,他便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沈清燕,將她救出这吃人的皇宫。

白日里在慈寧宫外隱约听到的女子啜泣,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可以肯定,沈清燕就被沈清辞控制著。

终於,在一处名为“擷芳殿”的宫室外,他发现了异常。

此处殿宇不大,但外围的守卫明显比其他妃嬪宫室要多。

殿內灯火昏暗,寂静无声,与远处其他尚有宫人走动的宫殿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里了。

高铁飘上殿旁一株高大的古树,借著茂密枝椏的掩护向下望去。

一个单薄的身影背对著窗户,坐在灯下做著针线。

仅从背影,高铁便已认出正是沈清燕。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瘦,肩背单薄得令人心酸。

高铁几乎要按捺不住衝下去的衝动。

但他强自冷静,仔细观察著殿內和周围的守卫分布。

他耐心等待著,直到一队巡逻侍卫交接的短暂间隙从树梢滑下,隨即身形一闪,已贴近了沈清燕所在房间的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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