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梅若怜死
密密麻麻的绣花针飞洒,那一道身影更是虚幻縹緲。
顾观棋瞳孔微缩。
他看不清梅若怜的身法,那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快”——而是一种近乎鬼魅的飘忽,仿佛她的身体没有重量,风將她送到哪里,她便在哪里出现。前一刻还在桂花树尖,下一刻已欺至身前三尺。
秋水剑斩出,剑光如匹练,斜斜撩起,斩断几根丝线,隨后探出直取梅若怜手腕。
梅若怜微微“咦”了一声,手腕一翻,三根绣花针脱手飞出,呈品字形射向顾观棋面门、咽喉、心口。针细如毫髮,破空无声,唯有月光下隱约可见三点银芒。
顾观棋不闪不避,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弧。
剑尖精准地点在三根针的侧面,借力打力,三根针被剑势带偏,擦著他的耳畔飞过,篤篤篤钉入身后廊柱,针尾没入木中,只余三个极细的小孔。
梅若怜的身形已不在原处。
顾观棋只觉左侧风声有异,不及细想,剑隨身转,横削而出。
当——
剑锋与一根绣花针相触,迸出一溜火星。那针上附著的內力阴柔至极,竟震得秋水剑嗡嗡作响。顾观棋借力向后滑出三尺,拉开距离。
梅若怜站在他左侧丈许之处,白衣如雪,裙裾无风自动。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七八根绣花针,夹在指缝间,针尖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她身形再动。
顾观棋都没能看清来势。
只有从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才能勉强判断她的方位。
左!
顾观棋长剑递出,剑尖直指左侧虚空。
叮——
一剑刺出,针尖与剑尖相抵,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脆响。
两人一触即分。
梅若怜飘然后退,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便如被风吹起的柳絮,在空中转折自如,毫无窒碍。她绕到顾观棋身后,右手一挥,五根绣花针同时射出,分取后脑、后心、腰眼、膝弯、脚踝五处要害。
顾观棋头也不回,秋水剑反手一撩,剑身在背后画出一道圆弧。
叮叮叮叮叮——
五声脆响几乎连成一声,五根针尽数被磕飞。针上的阴柔內力顺著剑身传来,顾观棋只觉右臂微微一麻,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一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转过身来,梅若怜已退至院墙之下。
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衣如雪,长发如墨,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顾观棋深吸一口气,抱元劲內力运转周身,右臂的麻意迅速消退。他將秋水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梅若怜又动了。
这一次更快。
她的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光,一道白色的、没有重量的光,在院中急速穿梭。绣花针从各个角度飞出,有时是三根,有时是五根,有时是七八根,针针指向要害,针针都带著阴柔至极的內力。
顾观棋立在院中,脚下不动,秋水剑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破箭式的精义在他手中发挥到了极致——不问针从何处来,不问针往何处去,只凭听风辨器的本能,以剑尖点向每一根针力道最薄弱之处。
叮叮噹噹的脆响不绝於耳,针雨被剑幕尽数弹开,在青石板上、在廊柱上、在屋檐上,钉出密密麻麻的细孔。
梅若怜的身形忽然一凝。
她停在顾观棋前方丈许之处,双手齐扬,十余根绣花针同时飞出。这些针不取顾观棋本身,而是射向他身周各处——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左,有的右,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直射,有的弧线。
这不是暗器手法,而是一门阵法。
十余根针在空中划出十余道不同的轨跡,交织成一张立体的网,將顾观棋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针与针之间连著极细的丝线,在月光下几乎不可见,却锋利如刀。
顾观棋目光一凛。
他没有退,也没有挡。
他欺身而进。
秋水剑直直刺出,不偏不倚,直取梅若怜面门。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一刺,快到了极点,也简到了极点。
独孤九剑,有进无退。
梅若怜微微一怔,没想到顾观棋竟敢施展同归於尽的打法,隨即飘然后退。她退得快,顾观棋的剑追得更快。剑尖始终指著她的眉心,相距不过半尺。
那十余根针组成的针阵,因她这一退,阵势自破。
梅若怜退至院墙,足尖在墙面上一点,身形借力拔起,在空中一个转折,从顾观棋头顶越过,落在他身后。
她落地的瞬间,右手反手一甩,三根针贴著地面无声飞出,直奔顾观棋脚踝。
顾观棋左脚猛地一跺,內力贯入地面,三块青石板应声翘起,將三根针尽数挡住。针尖刺入石板,发出三声闷响。
他转身,挥剑。
梅若怜抬手,掌中藏针。
剑尖与针尖再一次相抵。
“叮——”
一声清越至极的脆响,针尖与剑尖之间迸出一团耀眼的火花。两人各自向后飘退,梅若怜落在院墙之上,顾观棋退回院中央。
月光如水,照在两人身上。
两人相距三丈,四目相对。
夜风吹过庭院,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飘散落下。
梅若怜没有追击。
她站在墙上,衣袂飘飘。
她看著顾观棋,说道:“本以为在青阳郡里,只有我与閆望川踏入了这个层次,没想到你也踏入了这个层次,倒是我一直以来都低估你的剑道!”
顾观棋微微喘了口气,没有说话。
梅若怜微微偏头,又说道:“只可惜,你的缺陷太明显了!”
顾观棋轻笑道:“愿闻其详。”
梅若怜目光落在他身上,竟还真的认认真真指点起来,说道:“首先,过於依赖剑术,但手中有剑就不怕,也不算大缺陷。然后就是身法与近战之法。不过,要说最大的弊端还是你的內力委实一般。
不是內力深厚问题,而是你的內力品质太差,而武道修行,大多数以內力为基,基础差了,上限就低,你如果今日能活下来,就去找一门好点的內功心法吧!”
“多谢指点。”顾观棋拱手。
“不用谢,反正你也活不了了!”
梅若怜话音落时,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枚绣花针从袖中滑出,落在指尖,针尾的银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身形再动。
这一次,她的身法比方才更快,更飘忽,仿佛整个人已化作了月光本身,无形无质,无处不在。
绣花针自她指尖飞出,却不是射向顾观棋,而是射向空中。
一根,两根,三根……十余根针在空中交错飞舞,丝线织成一朵盛开的花,瞬间向顾观棋包裹而来。
顾观棋挥剑斩向几根丝线,可那丝线竟似斩不断一般,剑锋过处,丝线只是微微一盪,隨即又弹了回来。针上附著的內力顺著剑身传来,阴柔诡譎,如丝如缕,无孔不入,竟沿著他手臂经脉向上蔓延。
顾观棋心头一凛,抱元劲內力勃发,想要將那股阴柔之力逼出体外。可那內力却如同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催动內力,都无法將其驱散,反而越缠越紧,越陷越深。
顾观棋只觉右臂渐渐发麻,剑招便不如方才那般灵动。
梅若怜趁机欺身而进,绣花针直取他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