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倾塌(三更)
那两个官差並不在意,从兜里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周业盛的嘴里,淡淡道:
“还没交差呢,就想死掉,哪有这样的好事?”
“走了走了,天墉城离这足足有千里之遥,我带的龙精虎猛丸可不多,別让这凡人真死在路上了……”
说罢,那两个官差打扮的人,抓著周业盛便腾空飞出宅院,消失在了天边。
之后,再没人见过周业盛。
有人说他贪墨巨额漕粮银两,被上官参劾,革职查办,要押解进京候审。
有人说他得罪了州府里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被罗织罪名,这辈子难见天日。
更有人说,他牵扯进岳州官场倾轧,成了弃子……
眾说纷紜,无一定论。
却有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周家的天,塌了。
……
周业盛来了又去,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却好似一阵狂风,將周家这座將倾大厦的最后一根顶樑柱也吹到了。
周家三房。
长房周业兴早逝无子。
二房周业丰虽有女儿,却已远嫁。
三房周业盛自身难保,子嗣在岳州改头换面,才勉强保下血脉。
偌大家业,一时竟真成了无主肥肉。
之前还有所顾忌的远方旁支,此刻都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鯊群,红著眼睛扑咬上来。
城中的店铺、宅院,清溪镇的五百余亩上好水田、十余间临街旺铺、一座颇具规模的榨油工坊……
每一样,都足以让人疯狂。
爭吵从灵堂蔓延至帐房,从田间地头闹到族长家中。
有人嫌爭吵不过癮,便动了拳脚,打出了真火。
不过旬月,便有一名爭夺地契的远房子侄,被红了眼的族亲一刀捅穿肚腹,血溅当场,一命呜呼。
爭佃户,夺田契,抢铺面,分浮財……
这场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的闹剧,足足持续了三月之久。
曾经在云梦县也算有头有脸的周氏一族,在这场內耗中迅速耗尽元气,顏面扫地,不得不將所剩產业变卖典当,以填补亏空,平息纷爭。
三个月后,精疲力竭的各方才勉强互相妥协,把剩下的產业劈成几瓣,各拿各的,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而这场喧囂闹剧的背后,陈家虽没有一人露面,却处处都有影子。
每一场爭执的背后,每一次偶然的衝突,每一份交易的进行…陈长河坐在家中,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
陈家老宅,书房內。
张秀文將一叠泛黄的契书尽数摆在陈长河面前。
这些赫然便是周家老宅的地契,如今已经盖上官印,以及周家人按上的指印。
在这份地契之下,还有周家数百亩房契地契,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七八十张。
“二郎,都办妥了。”
张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周业盛的儿子,昨天当著县衙师爷的面,签了契,按了手印,我带了人去,能確认身份。”
陈长河没有看那些契约,目光透过窗外,灵识覆盖了整座宅子。
张秀兰带著张念慈和陈玄泽去了院里晒太阳,老张头和陈船生在外头散步没有回来。
秋日的阳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射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能看到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那人往哪边走的?”
陈长河忽然问道。
“走的水路,我看他在渡口上的船。”
张秀文立即答道。
陈长河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知道了……”
张秀文默默退去,只觉得自己这妹夫的气势,更加骇人。
不知过去多久,独自站在窗前的陈长河忽然眼皮一跳。
灵识中,陈大江在湖边停了船,带出去的弓箭已经不见了踪影。
直到此时,陈长河才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