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陈家是其中之一,还有陇溪沈家、幕阜山郑家、白马湖孙家、神桑山寧家、鹤鸣峰关家……”

关乘风放下茶碗,掰著手指道:

“云梦县內,太虚宗治下修行家族共七家,此番皆在徵调之列。”

他一一道来,名字大多陌生,除了陇溪沈家外,陈长河都没听过。

“如今沈道友伤重,不知沈家此番由谁前往?”

“是其长姐,沈元霞。”

“灵藏四境,金髓修为。”

关乘风补充道:

“她修为比沈师弟扎实许多,已在观想元神之相,凝聚命宫真形了。”

灵藏第四境,半只脚踏入命宫……

陈长河默然。

他如今不过是木胎巔峰,距离金髓差了两个境界。

“关道友。”

陈长河抬起头,面色已经恢復平静,拱手沉声道:

“此事关乎家族,我需与父兄商议,再作答覆,可否宽限一二?”

“如此……”

关乘风沉吟片刻,起身点头道:

“我便在附近等候,明日中午,无论去与不去,还望道友给个准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了过来,上刻的“关”字与腰间玉牌如出一辙。

“待道友有了决定,以此传讯即可。”

“多谢道友。”

陈长河恭敬接过玉简。

“不必客气。”

关乘风微微点头,走到堂屋门口,忽然回过头,压低声音道:

“道友,有句话我本不该说,但看在师尊的面子上,还是冒昧提一句。”

“道友请说。”

陈长河微微低头道。

“此番徵调,说是『协助』,实则也有『考校』之意。”

“不是每个修行家族,都能在太虚宗治下长居其位,有家族擢升…自然也有家族被罢黜。”

“关某言尽於此。”

说完,他不再多言,袖中立即滑出一道银亮飞梭。

关乘风踏足其上,流光一闪,人已腾空而起,转瞬没入云端,消失不见。

陈长河站在门槛內,抬头看著那道青光的余韵慢慢消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大江从厢房走出来,手里还抱著一岁的陈玄济。

小娃娃被他爹箍在怀里,手里抓著一块米糕,吃得满脸都是。

“走了?”

陈大江问。

“走了。”

陈长河转身,从大哥手里接过侄子,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米糕渍。

陈玄济被二叔抱著,咯咯直笑,伸出黏糊糊的小手去抓陈长河的头髮。

陈长河也不躲,任由小娃娃揪著,声音平静道:

“大哥,去把义父请回来,再把爹叫来,这事儿,得一家人坐下来商量。”

陈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

傍晚时分,暮色微沉。

正房內早早点起了油灯,一家人聚在此。

陈船生坐在上首的那把老藤椅上,老张头陪坐在他身旁,两人中间的小桌上还摆著一壶茶。

陈长河把关乘风带来的消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字不漏。

还將那枚淡金色的玉符轻轻放在了桌上。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船生端起茶碗凑到嘴边,却忘了要做什么,半晌后又重新放了下来,目光深沉地看著那枚玉符。

油灯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这些年劳心劳力,他的头髮早已花白,皱纹深刻,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和当年那个湖上打渔的孔武有力的汉子简直判若两人。

“长河。”

许久后,陈船生声音沉闷地开口。

“这事…你自己怎么看?”

陈长河垂目,声音沉静,却无犹豫:

“只能前往,不去便是抗命,后果…家里担不起。”

老张头点了点头,嘆息道:

“二郎说的对,抗命不遵,视同叛宗,如今家里这些,说白了还是在借仙宗的势,人家抬抬手,咱们就能起来,人家要是想按著……”

他的话没说完,但几人都想起了半年前的周家。

天墉李氏当年不过一句话,周家何等风光,不也顷刻凋零?

前车之鑑,血跡未乾。

周衍身为太虚宗观风使,等若仙宗在俗世的代言人,违背他的徵调法旨,自然便是违逆宗门。

陈船生却摇摇头,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沉声道:

“理是这个理。”

他声音一顿,转头看向老张头道:

“我在湖上行船,从不走不熟悉的水域,容易撞上暗礁。”

“如今敌暗我明,总共几人?修为如何?有何手段?我们一概不知。

“贸然前去,岂不是要步沈丛云后尘。”

说罢,他声音坚定了几分,连道:

“湖儿已在仙门,只待他日后有成,家中自然安稳,即便没有这碧水之名,也无所谓,何必行此险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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