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心里將五日里发生的事重新盘算了一遍。

塘报转票擬,太子调档,经略边报入京,东宫代阅附议,乃至天子硃批准奏,这五步棋全按规矩走。步步都不曾出格,处处也挑不出半字毛病。可这五日下来,凭著“按规矩走”五个字,皇家硬是走出了一条他七年来从未见过的路。

徐一清候在案侧,未敢出声。

方从哲终於开口说话。

“一清。”

“阁老。”

“老夫与你说三句。”

“是。”

“天子走的是非常路。”方从哲一字一顿,“绕户部,绕经略,由內帑直发抚恤。”

“是。”

“孙承宗就近执行,抄的是近路。”方从哲又道,“五日驛程,旨意一到,他人正好在蒲河之下。”

“是。”

“太子附议走的是规矩路。”方从哲停顿片刻,“代阅监阅之议,未越制半分。”

徐一清垂眸,未曾接话。

方从哲也未等他回话。

“三条路子各走各的。”独相缓缓道,“合起来便成了一张网。”

徐一清依旧未答。门客的本分只在把话听进去,无需表露自身立场。

方从哲並不恼怒。他抬手將那两张抄件挪到案左,腾出案中的空位。

前日空出的第六张白纸还在案上。

方从哲提笔蘸墨。

他悬腕一息,在纸上落下两字。

“讲习。”

方从哲写罢搁笔。

他未在两字上画圈注字,只留这两个字孤零零地立在白纸正中。

战场已从东宫挪到了讲习所,这是他独坐两夜得出的结论。

东宫这条规矩路,太子算走完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剩下能动手的破绽,便只有讲习所那六个泥腿子。两秀才今日盘漕运旧帐,明日又盘什么帐目?陈文举那把算盘里究竟能拨出多深的水?这些事眼下还看不真切,可偏偏这看不真切的地方,便是该下手之处。

他將那张写了“讲习”的白纸压在案左文卷最上面。

今日案上六张纸排齐。前五张是过去五日的残局,第六张便是接下来要落的棋子。

…………

东宫,入夜。

朱由校坐在偏殿案后。今日代阅的题本已批完最后一册。

“刘顺。”

“奴婢在。”

“明日辰时,送陈文举去讲习所。”

刘顺一怔。

陈文举平日便待在讲习所,太子何须特意命他去“送”人?

隨即他便明白过来。

太子这“送”字落得极重。殿下是要陈文举今日明日都坐在那间偏殿里,盯著那两个秀才把万历漕运旧帐盘到第几道转运。陈文举只需坐著听,无需出声,回宫再向太子报数。

“奴婢省得。”

“陈文举只听不答。”朱由校又补了一句,“两秀才若问起,他只管回『尚未盘清』四个字。”

“是。”

刘顺领命退下。

殿门刚合拢,门帘又被掀开。

朱由检捧著两个橘子走进来。

“哥。”

“嗯。”

朱由检在矮凳上坐下,將橘子搁在案角。他伸手剥开一个橘子,把皮屑仔细拢在掌心。

剥到一半,他抬起头。

“哥,今日讲习所第三栏,两秀才盘到了第四道转运。”

“嗯。”

“陈先生还没出声。”

“嗯。”

朱由检低下头,挑了最饱满的一瓣橘子递过来。

朱由校接过橘子咬了一口。

“甜。”

朱由检咧嘴笑笑,自己也吃了一瓣。

吃罢,他从袖中摸出隨身小帐本,提笔在今日那一页页脚添了一行字。

帐本上的字跡依旧歪歪扭扭。

“哥还是没吃午饭。”

他写罢合上帐本,未给兄长看,径直揣回袖中。

朱由校余光扫过那行字跡,未发一言。

朱由检又坐了片刻,抱起信匣起身。

“哥,我回去了。”

“嗯。”

“明日还来。”

朱由校点头。

弟弟掀帘出门,廊下脚步声走得轻且稳。

…………

朱由校独坐片刻,起身披上一件玄色大氅,掀帘出殿。

殿外廊下。

外头又下起了雪。

他立在檐下,將目光投向北方。

宫墙外是承天门,承天门外是大明门。京师往外一路向北,便是直隶、蓟州、山海关,直到寧远。

圣旨由驛路发去,五日可达。

孙承宗接旨之时,理应恰在蒲河之下。

朱由校在檐下佇立许久。

雪落在大氅肩头化出湿痕,他未曾拂去积雪。

辽东那头苦寒,蒲河前哨木门上的箭鏃此刻只怕已结满寒冰。

朱由校心知这第一步,到底算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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