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手中的长剑缓缓刺入崔时右的腹部, 再猛地拔出。

崔时右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因为经历了丧子之痛,才大病过一场, 身体本就虚弱不堪。

那缓缓刺入, 再狠狠搅动的那一剑不亚于凌迟之刑, 崔时右痛得倒在了地上,几乎去了半条命。

“太子, 我们甥舅一场, 求你给我个痛快!”

萧珩冷冷一笑。

天边一道闪电劈下,照得萧珩那毫无血色的脸,惨白若鬼魅。

那笑牵动着嘴角, 牵动着面皮,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双眸猩红, 俊美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

“你让阿滢痛苦, 孤便要让你比她更痛苦千倍百倍!”

萧珩将长剑拔出, 抬剑, 重重地刺向他心脏。

崔时右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 因痛苦而面目扭曲, 大笑出声, “没想到我大魏的储君,人人称颂的圣洁君子,竟是个披着圣人面皮的恶魔!是个疯子!”

“太子表哥!还请手下留情!求太子表哥看在都是骨肉血亲,都是一家人的份上, 请饶家父一命。”

崔媛媛焦急进宫, 一路跑来,喘息未定,顾不得此刻暴雨倾盆, 不管不顾冲进雨中,挡在了父亲身前。

她高声道:“萧晚滢根本就不是华阳公主,不,她是假公主,是逆贼谢麟的女儿,继后在进宫前就已经怀有身孕,萧晚滢根本就不是皇上的女儿,是继后骗了我们所有人!”

一身喜服的崔媛媛不顾暴雨的冲刷,跪在萧珩的面前,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摆,苦苦哀求。

原来到了后半夜,原本频频动作的平南王府到了却归于平静,崔媛媛赶紧让朝露去打听,见到那后院抱着酒坛喝得烂醉如泥的豫州守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赶紧将那名叫钟玄机的谋士请来一问,才知平南王根本就没有带兵入宫,她激动质问,可钟玄机却矢口否认,称王爷并没有此等谋反的打算,此番深夜进宫也不过是谨遵太子之命,为大婚仪仗队逾越规制之事向魏帝请罪。

她察觉不对劲,赶紧回了一趟崔家,将那崔管家叫到跟前询问,这才弄清楚了父亲的计划。

可直到子时,都未收到李公和郑公的信号。

崔媛媛才意识到父亲出事了。

若父亲出事,崔家出事,她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的衣食住行,身份地位皆来源崔家,更何况她明白自己和平南王的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联姻,平南王根本就不喜欢她,娶她也只是为了得到崔家和世家的支持,若是崔家倒了,她又该如何在平南王府这深宅大院中活下去。

崔家绝不能倒,她更不能变得一无所有。

父亲逼杀了华阳公主,太子要杀他。

但萧晚滢本就不是华阳公主,而是罪臣谢麟之女。

她跪在雨中,将那本从楼星旭手里得到的手札高举过头顶,“太子殿下,华阳乃是谢麟之女,她不姓萧,而是姓谢!”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萧晚滢想要对付崔家的原因。

萧珩记得自己曾问过阿滢,问她为何要对崔家动手,那时萧晚滢说是崔玉奸/淫/女子,崔家身为世家之首,盘剥百姓,崔时右联合世家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左右皇权更迭,崔家人作恶多端,都该死!

原来她与崔家有灭族之恨。

原来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从一开始杀萧睿,将崔玉拉下水,藏进东宫,便是为了复仇。

她接近自己,甚至委身自己,杀崔靖,也是为了复仇。

她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她不止算计了所有人,还算计了她自己。

看似是崔时右逼死了她,恐怕她早就计划用自己的死完成最后的复仇。

她知道仅凭她的力量无法撼动百年世家崔家,萧晚滢便利用他,利用他在对她的感情最浓烈之时,死在自己面前。

她真狠啊!

他想起平南王的迎亲队拥堵天街之时,他见到青影抛出那条白纱助他突围,原以为是她的求救,如今想来,不过是为了算准时间,让他亲眼目睹她死在自己的面前。

她对他何其残忍!

尽管他知道萧晚滢对自己的算计,对他的利用,对他只有虚情假意,没有一丝真心,知晓了这一切的真相,他却仍觉得那本就已经破碎的心脏,痛得快要裂开。

他紧握着拳头,一拳对着心脏的位置重重地一击。

以痛止痛。

久久等不到回应,崔媛媛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风雨之中那张俊美的脸更加惨白若雪。

萧珩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那柄往下滴着鲜血的长剑猛地刺入地面,脚下的青砖地面都为之震颤。

长剑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身体,让萧珩不至于就此倒下。

他用力地握住剑柄,长剑往上一挑,崔媛媛高举着的那本手札变作碎片纷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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