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雍王李贤正式册立为太子,奉旨入长安监国。

沈风禾最后一日休沐换了陆瑾陪着,见她腿脚歇息得不错, 他便依着前番答应她的约定,一道去东市闲走了一圈。期间, 又顺路去了惠济堂, 看看那里的孩童。

孩子们正伏案练字, 陆瑾站在一旁看了片刻, 瞧出那字迹间眼熟得狠。

字帖是他家阿禾的。

他说最近怎寻不到她剩下的字帖, 原是都送来了惠济堂。

陆瑾当场作了两副自己的字帖, 又用了一篮杨梅与穗穗做交换, 将她那字帖偷摸揣在怀里。

穗穗无语凝噎。

大官都几岁了。

怎这般。

长安城的日头一日烈过一日, 已暑气蒸腾。

好在大理寺门前栽着几株槐树,枝繁叶茂, 撑开一片浓荫。饭堂周遭更是林木葱郁,风一吹便凉影斜斜,成了大理寺最舒服的地方。

偶有吏员将书案搬来, 在廊下院里批阅, 时不时听蝉鸣打盹。

西市近来最热闹的便是桃摊, 近郊几县的鲜桃一齐熟了, 果农挑着担挤在市口, 红嫩饱满的桃子堆得小山一般。

你喊一声价, 我压一钱,吆喝声此起彼伏,价钱便宜了不少。

满街都是清甜的桃香,风一吹,连空气都甜润润的。

沈风禾一早便让挑桃高手吴鱼挑了几筐最熟软的水蜜桃, 皮薄肉厚。众人先大快朵颐一顿,其余的便用来做消暑好品。

蜜桃除了剥皮即尝,还能用来饮子。

沈风禾将桃子洗净,去皮去核,只留雪白粉嫩的果肉,放在臼里捣烂,滤出清甜的桃汁。

桃肉汁水再兑镇好的井水,加一小勺槐花蜜搅匀,不必多添旁的东西,天然果香便足够醉人。

饮子入口清冽甘甜,吏员们捧着在槐树下惬饮休憩,舒爽极了。

蜜桃饮子发出去好些,沈风禾便着手做酥山。

她用竹匕搅打酥酪至绵密细腻,如雪似霜,再将方才滤下的桃肉碾成茸,和入一小部分酥酪里。

先以白酥酪打底,堆出层叠山形,再用混了桃汁的酥酪一层层叠上去。彼时粉白相间,远看便如霞落在雪山上。

最后取桃肉点缀山尖,滴上桃汁作色。

酥山莹润如雪,粉桃嫩艳欲滴,而后入冰窖。

蜜桃酥山刚端出来,后厨与周遭原本被暑气晒得蔫蔫的人,都围了过来,几个厨役便将一碗碗酥山分出去。

这酥山瞧着是巍峨一大座,却入口就化,与绿豆刨冰大不相同。

一个是乳香绵密,带着充沛的蜜桃香,一个是冰凉爽口,绿豆化沙,各有各的口感,还难以抉择。

除非如同孙评事般,两碗皆要,再来一杯蜜桃饮,顺道嗦碗螺蛳粉。

这般冰火重天下,果然捧着肚子要咕咕叫唤。

史主簿捧着碗,一口饮下一般蜜桃饮,长长舒出一口气,“小孙这人,贪死他得了。”

除了来回奔跑的孙评事,整座大理寺的饭堂里,全是夸赞与消暑的舒畅叹息。庞录事就像在山里挖宝般,先挖空山,再挑上头的果肉吃。

自然,周司直也要时不时也要堵堵门,瞧瞧有没有不要脸的其他二司又过来串门了。

沈风禾看着众人吃得欢喜,自己也尝了一小碗后,便收拾了东西,提着木桶往狄寺丞的值房旁走去。

几株娇弱却珍贵的花株栽在土中,叶片嫩青,花苞微拢,被她养得精神十足。

她提着水,一点点浇灌,似是在照看稀世珍宝。

不远处,有小吏带着新入职的吏员去登记房发牌子,路过此处。

其中一人告诫道:“瞧见没,这是沈娘子宝贝得不行的那几株花。咱们大理寺,沈娘子不仅厨艺好,也最是好说话。但你可千万千万千万,不能碰坏她的花......碰坏她的花,那是真能跟你急的。”

新人连连点头,看着花畦边那道认真的身影,安安静静绕了过去。

好不容易调到大理寺!

美味吃食,他此刻便来!

少卿署内,气氛压抑,案上铜炉,轻烟袅袅。

陆瑾坐在案后,明崇礼则是垂袖立在下头。在陆瑾救出沈风禾之前,明家一行人全部被扣在了大理寺,引得族人频频叫骂。

陆瑾喝了一口蜜桃饮,开口:“人,本官已替你从诡村尸山之中救回,保全性命,也保全颜面。你与沈二娘子的亲事纠葛,本官能出手周旋,便不会袖手旁观。”

他慢慢抬眸,“故本官既已施恩,你难道只懂受惠,不知投桃报李?”

明崇礼笑了一声,从容回:“陆少卿素来不徇私情,长安无人不赞。我从未听过,陆少卿会主动开口求报......更何况,您出身吴郡陆氏,祖上贤才辈出,在朝之中盘根错节。我明家不过是微末之族,仰人鼻息而已。”

陆瑾“嗬”了一声,面色严肃,“既知微末,那你应知晓本官说得不是这些。”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