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夫人, 性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她在大理寺时,总有使不完的精力,可一遇上伤心事, 便眼圈一红,哭哭啼啼, 要他耐心哄上许久才肯。

真要教训起人, 更是一张嘴伶牙俐齿, 絮絮说个不停。

可陆珩偏生喜欢。

从前二人心意未明, 她同他吵架, 话少得很, 冷淡疏离。

但自大兴山后, 她反倒愿意同他拌嘴, 同他闹,睡前也总爱在他身边嘀嘀咕咕, 把一日的琐碎都讲与他听。

眼下她抱着双臂,一本正经地教训他,他欢喜死了。

陆珩伸手, 不由分说在她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沈风禾一愣, 慌忙捂住脸, “你干什么?!”

“你别以为这样, 我便不气了!”

她瞪着他, 耳却泛红, “别想随便亲一下就混过去,我、我还没原谅你!”

陆珩将她抱住,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

“夫人......”

“夫人,我错了。”

“夫人教训得是,也就夫人最疼我、最关心我。”

“好夫人, 乖乖夫人,别气了好不好......”

沈风禾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若你一蹬腿去了,以我父亲的性子,拗不过薇儿,那必定会要我改嫁他人。”

陆珩环着她的手臂更紧,“便是我一蹬腿去了,也不行。”

“噢?”

她垂眸,“难道我还要替你守寡不成?”

她的脸染着一层浅绯,明明耳都已发烫,却还绷住一张俏脸,甚是娇恼。

陆珩抬眼,“不行便是不行。”

沈风禾只觉两人眼下这般对话幼稚得很,懒得再同他争。

她转而开口,“我与陆瑾说了,这次我们去磬玉山,找孙真人好好瞧瞧。我把那些花全都带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药,我便不信这世上还有孙真人治不好的病。”

陆珩一怔,“卢照邻的病,不也......”

“卢先生不一样。”

沈风禾打断他,“他白日与我说过,他早年为了缓解病痛,胡乱服食不少丹药,毒素长年沉淀身子,若非孙真人救治,他早已不在,并非孙真人医术不行。”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骨,“况且你本就不是真正的头风,只是症状相似罢了。你向来身体硬朗,一定能治好。我种了那么多花,总有一朵能对你的病有用,只是......我现下还分不清是哪一朵。”

沈风禾顿了顿,有些不安问:“对了,你如今被这些花围着,会不会难受?”

陆珩望着她,见她灼灼眼眸。

“还好,不难受......只是有别的难受。”

“什么?”

“别样的心疼。”

他凑到她耳畔:“我觉夫人爱我,好爱我。”

沈风禾脸一烧,啐了一口:“你这张嘴,我不想与你说话了。”

“哎,我的好夫人。”

陆珩低笑一声,一把将她搂得更紧。

沈风禾按住他的肩,“乖乖治病,我们日后定能长长久久。”

陆珩滞了片刻。

他冲她一笑,才回:“嗯,长长久久。”

周遭是她温热的呼吸,鼻尖绕着满车花香。

陆珩的手上便渐渐失了分寸,指节轻轻顺着她的衣料,慢慢往腰间探去。

沈风禾偏头躲,见他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往他肩头一推,跟着抬腿一踹。

“唔——”

陆珩猝不及防,重心一歪,整个人顺着车壁往后而去。

车帘一晃,他狼狈地跌落在马车板旁。

明毅正握着缰绳驾车,嘴里还叼着块夹了羊肉的胡饼,嚼得津津有味。

乍一看见自家少卿从车里滚出来,险被噎挺过去。

他慌忙咽饼,“少卿大人。”

陆珩坐直身子,理了理稍乱的衣襟,抬眼望天。

他轻描淡写,“今夜月色,着实不错。”

明毅扫了眼乌云密布的夜空,“少卿大人,方才下过几场夜雨,云层厚重,月亮还未出来。”

陆珩干咳一声,“......夫人近来身子康健,力气倒是大了不少。”

明毅垂着眼,直白回:“噢——少卿大人又被少夫人踹出来了。”

陆珩脸色微沉,“你胆子真是愈发大,什么浑话都敢出口。”

“属下不敢。”

陆珩瞥了眼紧闭的车帘,“瞧夫人精神尚可,不想安睡,备一匹马过来。”

“是。”

明毅自袖中摸出一枚细竹哨,指尖一送,清锐的哨声划破夜色。

不过瞬息,暗处便掠出一道黑影,单膝跪地,“请少卿大人吩咐!”

“备匹良马。”

黑影一愣,但不敢多问,应声退去。不过片刻,他便骑着一匹神骏的马儿而来。

陆珩在车帘外,轻声问:“夫人,我能进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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