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是多信任那些陌生人,但敌人的敌人,总归能凑合著用。

更何况,他本来就咽不下那口气。

那夜死了人,他们像丧家犬一样逃回来,马老头还护著那姓高的,凭什么?

“那小子进阶快又怎样?”陈莽把匕首別在腰间,“还不是靠卖乖换来的丹药堆上去的?修为虚根基浮,真动起手来,未必有几分真本事。”

细九点头。

他们这些年在海上討生活,见多了急於求成,靠丹药硬堆上去的外门修士,空有境界,真打起来连炼气三四层的都不如。

“符籙兵器,咱们什么都不缺了,还怕他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子?”陈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噼啪作响,“找个机会,摸上他那岛,把人拿下。”

“到时候看看,到底是条龙还是条虫。”

“马叔那边......”细九犹豫。

“別告诉他。”陈莽打断,“他老了,心软办不成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

与此同时。

鱼栏东边一栋酒楼的二层,窗户半开。

“就是这小子?”

“嗯。”

答话的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穿著渔民常见的短褂,声音却不像渔民。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女子没穿渔民衣裳,而是件半旧的灰布袍,料子普通,剪裁却贴身。

“有什么发现?”

“修为涨得快,不正常,而且......”中年男子顿了顿,“咱们追踪的那头心魔,最后消失的方位,就在他那座岛附近。”

年轻女子挑了挑眉:“你是说,那心魔跟他有关?”

“不確定。”中年男子摇头,“但太巧了,心魔在他岛附近消失,他修为突飞猛进,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总得探一探。”

“殿下那边怎么说?”

“殿下说了,按兵不动,打探为主。”中年男子转过身,“但也不能光看著,我让人找了两个跟他有过节的渔民,给了些东西,让他们去试试。”

年轻女子笑了:“那两个渔民能行?”

“行不行不重要。”中年男子把玉简收进袖子里,“能试探出点什么最好,试不出来也无所谓,两个小角色死了就死了,跟咱们没关係。”

“要是那小子真有古怪呢?”

“那就有意思了。”中年男子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一口闷了,“一个被云相宗掳来的渔民,身上藏著秘密,还跟心魔消失有关......”

“这要是挖出来,比追十头心魔都有用。”

年轻女子想了想:“那两个渔民,给了什么?”

“几张符籙,两把淬毒的一阶下品灵器匕首。”中年男子放下茶杯,“对付一般渔民,绰绰有余了。要是那小子连这个都能应付,那说明咱们猜对了方向,他身上確实有东西。”

“要是应付不了呢?”

“应付不了就死了唄。”中年男子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了,说明就是个运气好点的普通渔民,不值得关注。”

......

两天后。

高要从鱼栏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码头上人走得差不多,只剩几条空船在浅水里晃荡。

他低著头往自己泊船的地方走,脑子里还在想白天制符的事。

叶紫今天又教了他一种新符纹,比木剑符复杂得多。他试了十来次才勉强画成一张,耗得灵力都快空了。

“高小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高要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马老头拄著拐,站在一堆缆绳后面。他穿著件脏兮兮的短褂,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几天没合眼。

“马叔?”高要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马老头没回答,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高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马老头的样子比他想的还差,身上一股药草味混著汗臭,熏得人嗓子发紧。

“有人要动你。”马老头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三天內,应该就会动手。”

高要愣住了。

“谁?”

“別问谁。”马老头摇摇头,“你只要知道他们盯上你了,觉得你进阶太快,是拿了宗门的赏赐,觉得你告了密。”

高要张了张嘴,大概明白了,想解释什么,但马老头抬手打断了他。

“別跟我解释,我信不信你不重要。”他喘了口气,拐杖在石板上敲了敲,“重要的是你得走,离开龟礁岛,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阵。”

“或者,去找汪瑶,让她护著你。”

高要沉默了。

马老头盯著他,眼里有焦急,有无奈,还有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欠你的。”他忽然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两枚灵卵,老头子记著呢,所以这话,我必须传给你。”

“至於听不听,在你。”

说完,张马不再多言,拄著拐转身就走。

一瘸一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像从未出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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