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越军攻城
陈和靠在城垛上大口喘著气,灌了一壶凉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天魁蹲在一旁更换天机弩的弓弦,右手不受控制地抖著。一个墨家弟子从南城赶回来,浑身泥水,声音低沉:“天魁统领,南门那边!南门……灵姑亮趁天黑髮起总攻,三万人同时压上来,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陈和猛地站起身,抓起长剑朝城楼下走。天魁一把拉住他:“北门离不开你。我去!南门交给我,南门才是他们的主攻方向,你守北门!”陈和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他那张被烟燻得焦黑的脸。
“来人,派三千士兵跟上天统领。”
天魁没有说话,把天机弩往背上一掛,大步朝南门走去。声音从城墙上飘回来,不高,却清清楚楚:“天字部跟我来!”身后是两百多名墨家天字部的弟子。
陈和站在城楼上,看著天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南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灵姑亮的越军已经从南门攻入,越军士兵踩著浮桥衝上城墙。
天魁衝到南门,看到越军已经突破了南门悬门,衝到瓮城。天魁把天机弩架在城垛上,弩口对准城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船队。“来了,来了就別走了。”夜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睛。墨家天字部在城上掏出天机弩,精准打击越军。宋军赶来配合,才勉强遏制住了越军的攻势。
天魁蹲在城垛后面,天机弩架在垛口上,弩弦绷了又松、鬆了又绷,最后一次扣动悬刀时,弩臂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咔咔”——那是齿轮走到极限的嘶吼。他没有犹豫,扣下了悬刀。最后一支弩箭撕裂夜空,贯穿了三名越军士兵,钉在浮桥的木桩上。
天机弩的齿轮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咔咔咔”,弩臂从中裂开,两侧的青铜叶片翻转摺叠,弦索自动收回绞盘。天魁左手扣住裂开的弩身,右手攥紧崩断的弦索,猛地一拉。弩臂彻底断开,露出里面一截乌黑的剑身。他握住剑柄,將断弩甩在地上,拔出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脊上刻著两个篆字:天机。剑柄末端繫著一根细长的铁索,麻绳粗,绕在天魁的手腕上,另一端连著弩身的齿轮轴。天机弩射完了最后一支箭,剑出鞘,索在腕。
天魁翻身跃下城垛,手腕一抖,天机剑脱手飞出,擦著一名越军刀盾兵的盾缘,刺入他身后的弓弩手胸口。手腕一拉,铁索绷紧,剑身从尸体中拔出,飞回手中。盾牌还没落地,剑已经又到了下一个人的喉咙前。
灵姑亮站在楼船船头,远远地看著城墙上那道矫健的身影。双鐧出鞘,他从船头跃上浮桥,踩著越军士兵的肩膀衝上了城墙。
天魁正在与三名越军校尉缠斗。灵姑亮悄无声息地欺近,双鐧高举,朝他后脑砸下。
“师兄小心!”
一名天字部弟子从侧面衝过来,一把推开天魁。双鐧砸在那名弟子的后背上,骨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弟子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软软地倒在天魁怀里。
“小天!”天魁抱住他,血从弟子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弟子的眼睛半睁著,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轻得像风:“统领……我们能守住吗……”
天魁攥紧了他的手。“能。能守住。”
弟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从天魁的掌心里滑落,垂在身侧。天魁跪在城墙上,抱著那具渐渐冷去的身体,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放下弟子,站起身,从胸口掏出玄鸟旗,盖在弟子身上。然后他转过头,看著灵姑亮。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疲惫,不是愤怒,是“你死我活”的那种光。
灵姑亮握紧了双鐧,没有说话。天魁握著天机剑朝他走去,脚下踩著血水,踩著一地的断箭和碎盾。两人撞在一起,剑鐧交击,火星四溅。天魁的右臂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但每一剑都直奔灵姑亮的要害;灵姑亮的双鐧刚猛无匹,但天魁不退——他退一步,身后的城墙就丟一寸。他们从城头打到城下,从城下打到浮桥上,又从浮桥打回城头。剑鐧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炸开,照亮了两张狰狞的脸。
天亮了,越军没有退。战斗持续了一天又一天,天又黑了,越军还在攻。
第二天,彭城的城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砖缝里嵌著箭簇,垛口被砸塌了多处,城楼上的瓦片被投石车砸得稀烂。城下的尸体堆成了斜坡,攻城的越军踩著同伴的尸骸往上爬,守城的宋军把尸体推下去,尸体滚落,砸倒后面的人,然后又被踩成肉泥。
天魁和灵姑亮已经战了整整一天一夜。两人都浑身是伤,天魁的右臂抬不起来了,换左手握剑;灵姑亮的左鐧被天机剑削断,只剩右鐧。他们隔著一堆尸体对视,互相喘著粗气,谁也没有再出手。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动了。
天又亮了,越军的號角声再次响起,是收兵的信號。
灵姑亮站在城墙上,看著那片缓缓退去的船队,沉默了片刻。他收起断鐧,转身走下城头。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墨家的人,果然厉害。”
天魁靠在城垛上,天机剑拄在地上。他喘息粗重,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只要墨家在,你们妄想攻下彭城。”
灵姑亮缓缓转过头,火光映在他半张脸上,忽明忽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冷,像刀刃上抹过的一层霜。
“是吗?那就等著看好戏。”
天魁心头一凛,后背的汗毛陡然竖起。他下意识握紧了剑柄,想要再问,灵姑亮的身影已经没入城下的火光中。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被夜风吞没。
天魁站在原地,望著灵姑亮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彭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危机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