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水淹彭城
洪水像决堤的野马涌入城中。水头高达数尺,带著泥沙、碎石、断木、越军工兵的尸体,衝进城北的大街小巷。
房屋的土墙被水衝击,一堵接一堵倒塌,瓦片和梁木浮在水面上,隨著漩涡打转。街上的百姓来不及躲闪,被洪水捲走,惨叫声淹没在水声中。有人抱住木桩,有人爬上房顶,有人被衝到墙角,死死抓著砖缝。水面上漂著木盆、门板、孩子的鞋。
城头的士兵蹲在城垛上,看著城下那片在洪水中挣扎的百姓,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別过头去不忍再看。陈和站在城楼上,浑身上下被水汽打湿,看著那片涌入城中的洪流,看著那些在水中沉浮的百姓,握著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城墙內侧,六条分水渠同时开启,渠口的木柵栏被士兵们合力拉开,浑浊的洪水涌进渠口,顺著暗道流向城內的蓄水塘。
十二架水车同时转动,戽斗一上一下,將水从塘中舀出,排向城外低洼处。可洪峰来得太快,太大了。水渠来不及排,水车来不及抽,洪水漫过蓄水塘的堤坝,涌进街巷,衝垮了房屋。
陈和站在城墙上,看著城下那片汪洋,牙齿咬得咯咯响。洪水从北门灌入,绕城而走,从南门流出。城內的街道变成了河道,房屋变成了礁石。士兵们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一片浑浊的水面,和水中挣扎的人头。
“北门破了。”天魁握紧了天机剑,声音沙哑。陈和没有说话,目光越过那片汪洋,落在泗水河面上。越军的船队正顺著洪峰驶来,白帆蔽日,船桨如林。水涨船高,他们的船开得更快了。
石猛站在楼船船头,刀疤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看著那片被洪水围困的彭城,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城头。
“传令——全军推进。彭城,是本將军的了。”
楼船上的號角手吹响了总攻的號角,呜呜声响彻泗水河谷。五百艘战船同时擂鼓,声浪压过了风声、水声、城头守军的心跳声。
城头,陈和望著那片铺天盖地的船帆,握紧了剑柄。天魁蹲在他身侧,天机剑横在膝上。
天边乌云压得很低,闷雷一声接一声。
此时,暴雨倾盆而至,水势因此暴涨。
陈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嘶声下令:“全军听令——弃守街道,上城墙,占领房屋高处,死战不退!”
传令兵飞奔而出,號角声在暴雨中呜咽。
地辛从泗水上游撤下来时,身边只剩不到两百人。他看著北门被洪水衝破,看著越军的船队涌进城,看著城內的守军在洪水中挣扎。他转过身,面对身后那些浑身湿透、满脸血污的弟子。
“还能打的,跟我上。”
没有人说话。五十个地字部弟子整好盾牌,握紧短刀,还有剩下的不足两百人的宋军士兵跟著地辛登上城墙根下仅剩的几艘小船。
越军士兵正忙著从船上跳上城墙,没人注意身后这几艘破船。地辛的小船贴上了进入北门的越军楼船,他第一个攀上船舷,玄武盾砸翻一名越军弓弩手,短刀割断了船帆的主缆。帆布落下,盖住了甲板上的越军士兵,地字部弟子趁乱翻上船,刀砍,盾砸,牙咬,在狭窄的甲板上与数倍於己的越军展开血肉绞杀。
越军船队顺著洪峰涌进北门。楼船撞碎民房,艨艟挤满巷口,士兵从船舷跳下来,水淹到腰际,甲冑沉重,每走一步都喘不上气。他们还没来得及列阵,房顶上的天机弩手已经扣动了悬刀——箭矢从高处射下,专打头盔和面门的缝隙。
“放!”
城墙上上,焚天籍车齐射,炭火球拖著黑烟砸进越军船队。火球在暴雨中没有熄灭,炸开时溅起的不是火,是灼热的炭渣,烫在脸上、手上、眼睛里,越军士兵捂著面孔惨叫。暴雨连弩车封锁了主干道,五十支青铜弩箭並排射出,將整条巷子变成死亡通道。
最残酷的战场在城门內侧的瓮城里。洪水灌满了瓮城,水深过胸,越军的船塞满了水面,士兵从船上跳下来,在水里举著刀盾往前推。宋军没有船,士兵们跳下城墙,泅水冲向越军船只,用刀砍船舷,用矛捅船底,用身体堵住船头的撞角。
一名宋军百夫长游到越军楼船侧面,身中数箭,血染红了周围的水,他咬著牙攀上船舷,一刀砍断了船帆的绳索。帆布落下,盖住了甲板上的越军,船失去了动力,横在瓮城入口,堵住了后面船队的路。
城头的百姓把瓦片、砖头、烧开的水往下砸,妇人们拆了自家的门板当盾牌。城墙上架著的大锅烧著滚烫的热水,一锅一锅往下浇。越军士兵被烫得皮开肉绽,惨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