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乾石,迟早是我的。有了它,饕餮的炉膛里便有了一对阴阳双石。到那时,这头巨兽便不再是饕餮——它会成为天下任何城墙都挡不住的鬼神。乾石守,坤石攻,阴阳相济,源源不绝。墨家的机关术?不过是一堆废铁。”

影七跪在殿中,低头不语。公输班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饕餮。巨兽胸腔中的坤石还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你先退下吧,我还有事情交给你做。”公输班对著影七说道

“诺。”影七拿起公输班新做的青铜长鞭,转身没入黑暗当中

他的目光越过饕餮,落在北方——那里,是墨家机关城的方向。乾石在机关城的最深处,在那条只有歷代巨子才知道的密道里,在那扇暗金色的大门后面,在苍龙的胸腔中沉睡。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公输班转身,走向神工殿深处那扇暗格。暗格以黑石砌成,没有门环,没有锁孔,只有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嵌在石壁中央。他將青铜手指按在砖面上,指尖的齿轮与砖面內部预设的暗槽咬合,咔嗒一声轻响,砖面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匣。

打开铜匣,里面是本泛黄的秘籍——《万劫机枢:伐国十器》,秘籍静静地摊开,露出其中一页,上面以硃砂標註著一行字:“其九:机关饕餮”。下方小字密布,记录著饕餮的动力配置、传动比例、炉膛耐热极限。而在页面最底部,有一行以炭笔后加的註脚,字跡潦草却锋利,是公输班的亲笔——“需乾坤双石合一,方臻至境。”

他將秘籍合上,放回暗格,转过身。饕餮胸腔中的阴石有节奏地震颤著,那低沉而均匀的嗡鸣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像一头被拴住喉咙的巨兽在等待挣脱铁链的那一刻。公输班並没有將希望全押在这本《伐国十器》上,这册秘籍所载固然集他毕生机关术之大成,但他还有一招不录於任何简册、不传於任何弟子的暗手。那暗手不需要图纸,不需要攻城阵型,只需要一个时机。

他將秘籍放回暗格,青砖滑回合拢,恢復成一面普普通通的石壁。然后他转身走到神工殿门口,望著晨曦中那片密密麻麻向北蠕动的黑色洪流,望著云梯的巨影、飞阁的轮廓和无数匹战马在晨雾中喷出的白气。

楚国的北征之师,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庞大的战爭机器。

夜深了,墨家机关城最深处的密室里,炉火未熄。

墨翟蹲在苍龙的胸甲前,神工矩化作刻刀,正在一枚铜簧上雕著最后一道纹路。烛火映著他的脸,清瘦,稜角分明,两鬢的灰白比几个月前又多了些。他腰背微驼,但握刻刀的手依然稳健。

七位神机长老分坐在苍龙四周。天枢长老在打磨一枚传动轴的轴心,砂纸在轴面上磨了一遍又一遍,轴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天璇长老在覆核苍龙脊骨处的齿轮组,每一枚齿轮的齿距都用游標卡尺量了三遍。天璣长老趴在推演台上,手指在算筹间飞快拨动,苍龙胸腔內那枚乾石的热力传导係数,他已经算了整整一天。天权长老在清点材料,手指在竹简上点过一行又一行。玉衡、开阳、摇光三位长老围著苍龙右翼的摺叠机构,低声討论著青铜弹簧的疲劳极限。

墨翟放下刻刀,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就在这时,苍龙胸腔深处传来一丝极轻的波动。不是齿轮咬合的咔咔声,不是弹簧伸缩的吱呀声,是一种更深沉的、从金属內部传导出来的震颤,像心跳,又像某物在远方的共鸣。

墨翟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著苍龙胸口那枚暗金色的乾石。乾石在炉膛中缓缓转动,光线比平日里暗淡了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天枢长老也感觉到了,放下手里的轴心,站起身走到苍龙面前。

“巨子,乾石有异动。”

墨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贴在乾石表面。石头温热,像活物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但此刻那流动的节奏变了,不是正常的周天运转,而是忽快忽慢,像在呼应著什么。他闭上眼睛,指尖感受著乾石內部的细微振动。那种振动他熟悉——不是故障,不是老化,是感应。

当年角先生把两块陨石授予他和公输班时说过:“乾石与坤石本为一体,流落两地,相距再远,也能互相感应。”

墨翟睁开眼,收回手,退后一步。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公输班那边的坤石,已经启动了。”

天璇长老猛地抬起头。“什么?”

“乾石的波动不是偶然。”墨翟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慌,“坤石启动时会產生热力爆发,乾石会隨之共振。方才那一下,是公输班···”

天枢长老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坤石启动,意味著公输班已经完成了建造,但是此时不知道公输班到底製造了什么巨兽。那头以坤石为心臟的巨兽,即將从云梦泽爬出来,而墨家苍龙的心臟还是冷的。

“巨子,苍龙还差至少三个月。”天枢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墨翟没有回答。他站在苍龙面前,仰头看著这架沉睡了数十年的巨兽。龙首高昂,龙身蜿蜒,暗金色的龙鳞在烛火中泛著幽冷的光。苍龙的胸腔中,乾石还在缓缓转动,光芒忽明忽暗,像在与远方那头兄弟巨兽无声地对峙。

“三个月等不了。”墨翟的声音不高,却让密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公输班不会等。楚军已经出发,泓水很快就要开战。商丘等不了,彭城等不了,宋国等不了。”

天璇长老攥紧了手里的卡尺,指节泛白。“巨子,苍龙现在能动吗?”

“能动。”墨翟说,“但动不了多久。乾石的热力传导还不稳定,右翼的摺叠机构卡涩,脊骨处的齿轮组一旦负载过重就会崩裂。强行启动,可能散架。”

殿內一片死寂。天璇长老没有说话,天权长老放下竹简,没有说话。天璣长老的手指停在算筹上,没有动。

墨翟抬起头,看著被铁链和支架固定在黑暗中的苍龙。龙首低垂,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他知道,真正的恶战不是宋国城墙上的攻防,不是泓水渡口的伏击,而是墨翟和公输班,墨家和楚国,苍龙和公输班的巨兽之间的决战。不是城破人亡,就是你死我活。

“三个月等不了,加快。”墨翟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对苍龙说。苍龙胸腔里的乾石又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催促。

窗外,天快亮了。机关城的水轮还在转动,齿轮还在咬合,栈道还在晃动。

远处的风声里,隱约夹杂著一种沉闷的、不属於机关城的轰鸣。那不是雷,是饕餮离巢的声音。它在动,在云梦泽的深处,在黑暗的沼泽底,在炉火和蒸汽的轰鸣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

海贼:从打造最强人设开始

佚名

修真之废土崛起

佚名

从药铺子开始,肝成人间武圣

佚名

我欲踏苍穹

佚名

NBA:回到84,我有帝王之躯

佚名

转职吧,宠兽!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