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四面进攻
“今夜。”楚惠王的声音不高,却像淬过火的铁,“全线攻城。四面围攻。南门、东门、西门,同时压上。本王要让他们顾此失彼,每一处都吃紧,每一处都撑不住。天明之前,本王要看到商丘城头插上楚国的旗帜。”
他转过身,目光从公孙宽扫到公输班。
“公输班,你的秘密武器准备好了吗?”
公输班微微躬身。“影七已经安排好了,此刻应该快到了。只等大王下令,它便会踏平南门。”
楚惠王点了点头。“好。公孙宽,你指挥南门主攻。公输班,其余攻城武器由你亲自调度。东门和西门,本王交给公孙贺。传令下去,四更列阵,五更——全线压上。”
公孙宽和公输班同时单膝跪地。“臣领命。”
帐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商丘城头,偶尔有火把的光晃动一下,然后又被黑暗吞没。
更远处,天边压著厚厚的云层,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公输班走出大帐,站在高坡上,青铜机关手负在身后。他的目光越过营帐,越过正在整队的士兵,越过那些被推上前线的云梯和盾车,落在商丘城头那面模糊的旗帜上。
“师兄。”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吞没,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的城,快塌了。”
他转过身,朝营地后方走去。
商丘城头,禽滑厘靠在掩体后面,闭著眼睛。
他在听。听风的方向,听城下楚军营帐中的號角声,听自己的心跳。
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著雨腥味。云层压得很低,闷雷在远处滚动,但雨还没有下来。
號角声变了。从之前的低沉绵长,变得短促而密集。
那是进攻前的信號。
禽滑厘睁开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沉静。他站起身,走到城垛边缘,望著城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楚军大营。营帐之间,人影攒动,刀盾兵在列阵,云梯手在集结,盾车被推到最前面。
禽滑厘转过身,看向城墙內侧那片临时工坊。黄烈正蹲在铁砧旁,用钳子夹著一颗刚浇铸出来的火球,锤头敲掉边缘的毛刺。他的左腿绑著浸血的绷带,每敲一锤都咬一下牙,但手上的活计没有停。
“黄烈。”禽滑厘开口了。
黄烈抬起头,把火球放在一旁,拄著铁锤站起来,走到禽滑厘面前。“在。”
“东西南北四门,每门加派一队民防队,负责巡夜和传令。弩箭製造不能停,你那工坊昼夜开工,把城內所有能用的铁料、陶罐、碎铜全部熔了铸箭鏃、打火球。不要管好不好用,能射出去就行。”
黄烈点头。“弟子这就去安排人手,三班轮换,炉火不停。”
禽滑厘顿了顿,目光落在南门方向。
“南门是楚军的主攻方向,把还能作战的墨家弟子和宋军精锐全部调到南城墙去。”
禽滑厘独自站在城垛后面,右手的剑鞘拄在地上。他望著城外那片正在集结的楚军阵列,望著那些在火光中闪烁的矛尖和甲片,望著远处那面巨大的“楚”字帅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城下,楚军的战鼓开始擂动。不是进攻的鼓,是催战的鼓——急促、密集、像暴雨砸在铁皮上,一声接一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五更天。
楚军的號角声从三个方向同时炸响。南门、东门、西门,楚军的刀盾兵和云梯手同时推进。火把將整片旷野照得如同白昼,数万人的脚步声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震得城墙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来了。”光润站在南城缺口处,左手握著盾牌,右手持剑。他的身边,不到三百名墨家弟子和宋军士兵,刀盾在前,长矛在后,死死堵住缺口。
身后,是商丘的內城。
光羽蹲在缺口侧上方的一架转射机后,箭槽里压著最后二十支短矢。她的手指扣在悬刀上,没有扣下去——她在等,等楚军的前队进入射程。
义伶站在內城台阶中段,手里握著铜哨。民防队在她身后待命,每人手里提著一个陶罐——罐里不是火油,是泥沙。火油已经用完了,泥沙可以盖住燃烧的残骸,防止火势蔓延。
相里青在內城城墙上,守著他最后十几架连弩车。弦已经上好,箭槽压满,每一架都校准过。他的身边堆著最后一批箭矢,不多,但每一支都码放整齐。
城下,楚军的前队已经衝到了城墙根。盾车在前,云梯在后,刀盾兵举著盾牌,踩著尸体堆成的斜坡,朝城头涌来。
光羽扣下了悬刀。
短矢飞出,正中一架盾车后面的云梯手。那人闷哼一声,鬆开了云梯,梯身歪倒,砸在旁边的人身上。光羽没有停,换箭槽,瞄准,扣悬刀——一箭一个,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在楚军的百夫长和云梯手身上。但箭太少了,人太多了。
一架九重云梯搭上了缺口上方的城墙。鹰爪鉤咬进石缝,第一重梯身翻折,搭在垛口上。楚军的刀盾兵衔著短刀,手脚並用地往上爬。
“火罐!”光润吼道。
义伶的民防队衝上来,陶罐砸在云梯的第一重梯身上。泥沙不是火油,烧不起来,但足够重——陶罐碎裂,泥沙倾泻,糊住了梯身的缝隙,打滑了攀爬士兵的手脚。一个楚军士兵手一滑,从梯上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头上。
“鉤拒!別住它!”光润又喊。
墨家弟子从城垛后探出鉤拒,从侧面卡进梯身与城墙的缝隙。几个人合力一拉,梯身被掰离城墙,鹰爪鉤咬著的石缝开始崩裂。楚军的士兵在梯上晃动,有人失足坠落,有人死死抓住梯身不敢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