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光辉重新充满视野。

广场特有的混杂尘土与灵气的清冽空气钻入鼻腔。

真实而嘈杂的声浪由远及近,將他重新包裹。

凌驍踉蹌一步,几欲跌倒。额际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面色苍白如纸。太阳穴突突狂跳;神识传来耗尽后的刺痛与虚脱。但他终究站稳了。

抬头望去,自己正立於光幕区域之外。脚下是坚实的青石板。前方,“问心路”区域仍被光幕笼罩,其內隱约可见人影幢幢,或茫然行走,或呆立不动,或抱头嘶吼,或痛哭流涕。

他出来了。在一炷香燃尽之前。

他环顾四周。发財蹲踞身旁,银眸忧切地望著他,以头轻蹭他腿侧,低呜一声。

“出来了。脸好白。里面……乱七八糟。嚇人。”

凌驍轻抚其首,示以无碍。周围已稀落站著约两百余人皆是与他一样提早挣脱幻境者。大多面色不佳,眼神恍惚,气息不稳,惊惧未消,但能立於此地,本身已证明他们的道心至少通过了考验。

他瞥见那白衣金丹剑修;对方脸色微白,但迅即恢復冷峻,正整理稍显凌乱的衣襟。光头少年拄杖静立,眼神较前更显清明平和。彪形大汉喘著粗气,古铜肤色上青筋未消,显是在幻境中经歷了一番激烈对抗。面纱女子仍静立於老嫗身后,然面纱下的呼吸似乎略促。

远处,周通、王猛、阿离亦在。周通面白如纸,双腿微颤。王猛额角见汗;阿离紧咬下唇,眼底残余惊悸。见凌驍望来,周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勉力拱了拱手。

凌驍微頷回应,未多言。他调匀呼吸,平復心神的疲乏与幻境残留的影响。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北方高台。

台上,三宗长老依旧端坐。但凌驍敏锐觉察,数道目光正定格於己身。

清虚真人抚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火工长老铜铃般的双眼打量著他,唇齿微动,似在品评一块新出炉的矿石。

居中“断岳剑”程不易其锐利沉静的目光扫过凌驍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停顿。那不止是简单的审视;更带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要穿透他刚刚经歷激烈衝突、勉强平復的灵力与意志。

虽只一瞬,但凌驍確信:自己脱离幻境的过程,尤其是最后时刻血脉本能暴动又被强行压下的特殊波动,並未完全瞒过这位金丹剑修的眼睛。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凌驍垂眸,避开了那如有实质的目光。默运功法,恢復耗损的元气。心中已然明了。

“问心路”……过了。而且……似乎“表现”得略嫌……“扎眼”了。

他握了握拳。星陨之力与残留的暴戾在皮下游走,尚未完全平息。

这条路,果然不易。幻象直指人心,窥探本源。他的“本源”,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更为凶险。

然路已踏上,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望向光幕中仍在挣扎的身影,又扫过周围已过首关的竞爭者。眼神重归沉静,却未失锐利。

首关而已。前方,尚有更硬的骨头要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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