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枪口

林之江上前一步，把那份委任状拍在桌面上。

万默林看都没看那份委任状。

他盖上茶杯盖。

“李主任，我是个粗人，不懂南京的规矩。”万默林靠在椅背上，“我只知道，这银行是特高课的。帐本也是特高课的。您要查帐，得有特高课的手令。”

李士群的脸色沉了下来。

“万默林，別给脸不要脸。”李士群压低声音，“你一个青帮流氓，真以为陆明辉能保你一辈子？我拿著周先生的命令，就是中岛信一站在这里，也得给我把帐本交出来！”

咔噠。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武田把擦好的枪管装回枪身，推弹上膛。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武田比李士群矮了半个头，但他仰著下巴，目光从下往上剜著李士群的脸。

“你，刚才说什么？”武田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中岛顾问站在这里，也要交？”

李士群看著武田。他认出了这个特高课的杀手。

“武田君。”李士群放缓了语气，“这是南京方面的行政指令。特调委有权接管上海的物资调度。请你配合。”

武田举起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枪口直接顶在李士群的额头上。

林之江和几个特务猛地拔枪，指向武田。

武田看都没看那些特务。

“南造课长的命令。”武田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手令，动帐本，死。”

枪口在李士群的额头上顶出一个红印。

李士群的牙关咬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看著武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把枪放下。”李士群对林之江下令。

林之江咬著牙，收起枪。

李士群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脱离了枪口的范围。

“好，很好。”李士群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特高课好大的威风。这笔帐，我会如实上报南京。”

他转身走向门口。

“李主任慢走。”万默林在后面喊了一声，“以后来银行，记得走正门。踹门是土匪的做派，不合规矩。”

李士群脚步没停，带著人快步离开。

武田收起枪，坐回沙发上，拿起剩下的零件继续擦。

万默林重新拿起核桃，在手里转了两圈。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又看了一眼武田。

核桃碰撞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

极司菲尔路，76號。

机要处办公室。

顾云秋推门进来。

“李士群在立泰银行碰壁了。”顾云秋匯报，“武田用枪指著他的头，把他逼了出去。他连帐本的边都没摸到。”

陆明辉正在批阅一份物资清单，右手夹著一根点燃的老刀牌。

“南造云子刚上任，正需要一只鸡来祭旗。”陆明辉签下名字，合上文件，“他去南京搬的救兵，在上海滩不好使。”

顾云秋把另一份情报放在桌上。

“黑龙会那边传来的消息。松井今晚在百老匯大厦设宴，请了王蒲臣。”顾云秋说，“王蒲臣要五十箱盘尼西林。松井拿不出来，打算让你去顶这个雷。”

陆明辉拿烟的手顿住。

仓库里只剩四箱。五十箱，松井手里没有，立泰银行更没有。

“他是在试探立泰银行的底。”陆明辉把烟摁进菸灰缸，“他要知道我手里到底攥了多少筹码。”

陆明辉站起身。

“今晚没空，我约了南造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