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放肆
松井的身体向后仰倒,武士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纸鷂走进去,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弯腰翻了一遍松井的內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半张写了字的便笺,一併揣进雨衣口袋。
转身走出包厢。
楼梯口,两名保鏢听到动静,正拔枪往上冲。
纸鷂站在楼梯上方,居高临下。
第一枪,前面那个保鏢捂住脖子,栽下去。后面那个反应快,侧身躲进扶手后面,南部十四式朝楼梯口方向打了一枪。子弹嵌进木质廊柱。
纸鷂没有换位置。枪口下压两寸。
噗。
子弹从扶手横栏的间隙钻进去,穿透保鏢的太阳穴。两具尸体叠在一起,滚下最后几级台阶。
纸鷂收起枪,从后窗翻出,消失在雨夜中。
街对面。
陆明辉看著纸鷂的身影从巷子里闪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搞定。”纸鷂脱下雨衣,扔在后座上。从口袋里掏出牛皮纸信封和便笺,丟在仪表台上。“他身上带著这些。”
陆明辉扫了一眼,没有打开。
踩下离合,掛挡,鬆手剎。左手搁在腿上,右手单握方向盘,拐出巷口。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刮过玻璃的橡胶摩擦声。
“松井一死,东南贸易公司群龙无首。”纸鷂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中岛和坂田肯定会查。”
“让他们查。”陆明辉看著前方的路面,“松井是黑龙会的人,平时得罪的仇家不少。他手里又捏著走私药品的渠道,惹来黑吃黑,再正常不过。”
纸鷂吐出一口烟圈,侧头看著陆明辉。
“你常说杀人不是目的,怎么今天突然拔枪?”
陆明辉换了一次挡,目光盯著前方雨幕中的路面,“总有例外的时候。”
纸鷂又吸了一口烟,没有接话。
车子驶入法租界。
陆明辉把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
“你下车。”陆明辉说,“这几天蛰伏,不要露面。”
纸鷂推门下车。
陆明辉独自开车回到安全屋所在的街道。
他没有直接开到楼下,而是把车停在隔壁街区,步行走回去。
雨下得更大了。
陆明辉推开安全屋的门。
屋里没有开灯。
顾云秋坐在沙发上,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著他走进来。她换了一身深色衣服,头髮微湿。公寓门房的记录是九点回房,灯亮二十分钟,熄了。
陆明辉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掛在门后。
“解决了。”陆明辉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水,一口喝乾。
顾云秋站起身。
“松井和山田?”
“嗯。”陆明辉放下水杯。
顾云秋的肩膀垮了一下,又绷回去。
“明天你照常去上班。”陆明辉转过身,看著她,“到了东南贸易公司,发现松井不在,你就做你的帐。警察或者宪兵来问话,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个对帐的。”
“明白。”顾云秋点头。
陆明辉走近一步。“遇到盘问,该抖就抖。把一个拿钱办事的秘书演好。”
顾云秋看著陆明辉。
“胭脂同志。”她开口。
陆明辉没接话,等著她往下说。
“谢谢。”
陆明辉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老刀牌。划燃火柴,点燃香菸。
“早点休息。”他吐出一口烟,转身走向门外。
顾云秋凝视著陆明辉离去的背影,“你更像侠客,我——才像胭脂。”
陆明辉的身影没有停顿,也没有回话,消失在雨幕中。
次日上午。
虹口,东南贸易公司。
大门被日本宪兵封锁。警戒线拉出了半条街。
顾云秋拎著公文包,走到警戒线外。
面无表情。
“怎么回事?”顾云秋问旁边的一个伙计。
“顾小姐,出大事了!”伙计脸色惨白,“松井社长和山田先生,昨晚在居酒屋被人杀了!”
“被杀了?”
一名宪兵军官走过来,目光锐利地盯著她。
“你是什么人?”
“我是76號机要秘书顾云秋。”顾云秋声音发抖,“陆长官让我来核查公司帐目。”
“带进去。”军官一挥手,伸手就要来扣她的肩膀。
顾云秋后退半步。
面上的怯意刷地收乾净了。
“放肆。”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两本证件,拍在那军官胸口。
军官打开第一本。
满铁调查部,关东厅警察部特高课特別专员。顾云秋。
军官的手抖了一下,翻开第二本。
杉计划特別行动小组高级组员。顾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