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著您干。”林之江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佘爱珍靠不住,李士群是个疯子。只有您,能在这乱局里稳如泰山。只要您一句话,我林之江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陆明辉看著跪在地上的林之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林之江额头上的汗往下淌,淌进鼻樑上的纱布边缘。

“起来吧。”陆明辉声音平淡,“我的门槛很高,不收废物。”

林之江赶紧爬起来,满脸堆笑:“处长您吩咐,要我干什么?”

陆明辉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面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长衫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模样斯文。

化名“陈正”的纸鷂。

“这个人,最近和李士群走得很近。”陆明辉手指在照片上点了两下,“去查查他的底。別惊动他,摸清他住哪,跟什么人接触。查清楚了,再来见我。”

林之江如获至宝地拿起照片,连连点头:“明白!处长放心,我一定查个底朝天!”

林之江退了出去。

陆明辉看著关上的门。

林之江是佘爱珍的旧部,查谁、见了谁,李士群那边不出两天就会收到风。

电话响了。

陆明辉接起。

“明辉君。”南造云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著疲惫,“晚上仙乐斯的酒,还喝吗?”

“当然。”陆明辉语气轻鬆,“云子课长赏光,我怎么能爽约。”

“八点,我等你。”

掛断电话。陆明辉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了。

晚上八点。仙乐斯舞厅。

霓虹灯闪烁,萨克斯的旋律在舞池上空迴荡。

二楼的包厢里,陆明辉和南造云子相对而坐。桌上放著一瓶开好的红酒,两只高脚杯。

南造云子换下了军装,穿了一件黑色丝绒旗袍。腰线收得很窄,肩膀却比穿军装时鬆了半寸。长发盘起来,露出耳垂上一对珍珠坠子。

“明辉君,你的伤好些了吗?”南造云子端起酒杯,轻轻摇晃。

“托课长的福,死不了。”陆明辉举杯,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南造云子抿了一口红酒,目光落在陆明辉脸上。

“顾云秋搬回满铁了。”南造云子语气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她脾气大,我伺候不了。”陆明辉放下酒杯,拿出一根香菸点燃,“满铁的大小姐,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让她回去冷静冷静。”

南造云子笑了。嘴角的弧度刚好,眼睛没跟著弯。

“明辉君真捨得?”

“这话从何说起?”陆明辉吐出一口烟圈,烟圈盘旋而上,最终飘散。

南造云子看著他,眼神复杂。

“松井死了,武田也死了。中岛课长把东南贸易公司交给你。”南造云子身子前倾,“明辉君,你现在可是上海滩炙手可热的人物。连坂田大佐,都要对你礼让三分。”

“云子。”陆明辉把菸灰弹进菸灰缸,“松井死了,我连喝清酒的人都找不著了。往上爬有什么意思。”

南造云子看著他弹菸灰的手指,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松井的酒还没凉透,明辉君就开始怀念了?”

“李士群那边——”南造云子压低声音,“是我授意他接触军统的。”

陆明辉不动声色。

“你让他去踢坂田大佐的场子?”

“饵不够大——”南造云子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怎么钓到大鱼?”

她看著陆明辉。

“明辉君,东南贸易公司现在归你管。我需要你配合我,给李士群开个绿灯。让他的人,能摸进诚达公司的外围。”

陆明辉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南造云子这是在借他的手,去探坂田的底。一旦出了事,黑锅全是他的。

“好。”陆明辉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只要是云子安排的,我都没有问题。”

“这是中岛课长的意思。”南造云子搬出后台,“查清那七成药品的去向,是你的任务。李士群,正好是你最好用的刀。”

陆明辉沉默了片刻。

“好。”陆明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配合你。不过,事成之后,我要李士群死。”

南造云子笑了。

“成交。”

两人碰杯。

深夜。陆明辉回到安全屋。

屋里空荡荡的。桌角上连个多余的茶杯都没有了。

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半张帐页。

中央印钞。

三天后,圣母院钟楼。

那个冒牌的纸鳶站长,到底是谁的人?

陆明辉把帐页点燃,扔进菸灰缸。火光跳了两下,纸页捲曲、发黑、化为灰烬。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

盯著桌面。

桌面上有一张纸,上面写著三个名字,成三角形排列。

中岛、松井、坂田。

杉计划將三人相连,1644也与三人相连,不过是虚线。

松井的名字被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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