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雷锋塔倒
四张报纸並排铺开。李士群的手指从第一张移到最后一张,在每一个刊登日期下方停顿。
巧合?
他在76號待了多少年?报纸gg、商铺橱窗、电台点歌——这些把戏他闭著眼都能闻出味道。
故事很对。但节奏不对。
雷峰塔倒。跳过了整段剧情,直接塌了。
最高级別的预警?还是全面撤退的信號?
李士群死死盯著报纸上的铅字。手指掐著纸边,指甲陷进去,报纸窝出一道深褶。
谁在发信號?发给谁?
能在《申报》上动手脚,且长期潜伏在上海,能量极大。
纸鳶。
李士群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军统上海站的新站长,需要用这种隱秘的方式指挥全局。
如果能破解这个暗號,顺藤摸瓜抓住纸鳶,或者捣毁军统的联络网——这就是天大的功劳。
这比去诚达公司踢铁板要强一万倍。
只要抓到军统纸鳶,中岛信一绝对不会杀他,南造云子也得保他。
李士群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红蓝铅笔。
他在“雷峰塔倒”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笔尖划破了报纸。
“军统不收我,我就自己找上门。”李士群冷笑出声。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號。
接通。
“林之江。”李士群的声音恢復了阴冷,“来我这里一趟。马上。”
掛断电话。
李士群靠在椅背上。
林之江是狗,狗就得咬人。既然他已经不忠,那就让他先去咬別人。
半小时后。
公寓门敲响。
林之江推门走进来。鼻樑上的纱布透著血丝,脸肿得老高。
“主任。”林之江低头,態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李士群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林之江没敢坐实,只挨了半个屁股。
“诚达公司的事,委屈你了。”李士群拿起桌上的烟盒,扔给林之江一根,“坂田跋扈,这笔帐我记下了。”
“为主任办事,不委屈。”林之江接住烟,没敢点。
李士群把那张画了红圈的《申报》推到茶几边缘。
“诚达公司的线先放一放。”李士群盯著林之江的眼睛,“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林之江看了一眼报纸。
“去查《申报》报馆。”李士群手指敲了敲桌面,“查副刊编辑,查排版工人。弄清楚这篇《白蛇传》的稿子,是谁送去的,怎么交接的。不用抓人,盯死就行。”
林之江愣了一下。查报馆?
“主任,这……”
“这可能是军统的暗號。”李士群压低声音,“顺著这条线,能摸到纸鳶。”
林之江那只没肿住的眼睛猛地撑开了。
纸鳶。
这可是特高课悬赏的天价目標。
“明白!”林之江站起身,“我亲自带人去盯,绝不打草惊蛇!”
“去吧。”李士群挥了挥手。
林之江退出房间。
门关上。
李士群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著楼下的街道。
林之江走出公寓,上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李士群冷笑。
林之江去查报馆,如果他真的投靠了陆明辉,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76號机要处。陆明辉有反应,就说明他和军统脱不了干係。
李士群放下窗帘。
雷峰塔倒。
那就看看,这座塔砸下来,到底会压死谁。
……
夜色渐深。
法租界,同济大药房后院。
卢敘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阿炳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老板。”阿炳压低声音,“陆先生来过了。买了消炎粉和绷带。”
卢敘章放下茶杯。
“留话了吗?”
“留了。”阿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夹在法幣里的纸条,递过去,“陆先生说明天的《申报》副刊,想看《白蛇传之雷峰塔倒》。”
卢敘章接过纸条。
他看了两遍。手指捏著纸边,指腹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纸面。
雷峰塔倒。
他站起身,走到火盆前,將纸条扔进去。纸角翘起来,烧出一圈黑边,火舌卷过字跡,缩成一团焦黑的残片。
“立刻去报馆。”卢敘章转头看著阿炳,“通知排版的老李,连夜撤离。”
“是。”阿炳转身出门。
卢敘章看著火盆里跳动的火光。
陆明辉动用了最高预警。
松井死了,武田死了。诚达公司的秘密捂不住了。
卢敘章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底层的暗格。拿出一本密码本。
他必须立刻向延安发报。
发报机预热的嗡鸣声在后院的暗室里响起。
滴滴,滴滴滴。
电波穿透雨夜,飞向边区。
卢敘章坐在发报机前,手指按著电键,目光却停在墙上掛著的日历上。
广大华行的药品渠道、76號的机要权限、梅机关的信任——陆明辉一个人撑著这么多条线,身后到底还有什么?
这个念头转了一圈,被他自己掐断了。
不该想的,不想。
电键声在暗室里急促地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