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黄蓉、林奇、穆念慈四人离开中都,一路南下。

江南的风光和北方截然不同。北方是黄土、枯树、灰濛濛的天;这里却是绿水、青山、白墙黑瓦的村庄。郭靖第一次来江南,看什么都新鲜,骑在马上东张西望,不时问黄蓉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黄蓉笑嘻嘻地一一解答,偶尔还要考考他。林奇和穆念慈走在最后面,穆念慈还是背著杨铁心的那把铁枪,话不多,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这一日,四人行至一处山坳,天色已近正午。黄蓉勒住马,四下张望了一番,笑道:“肚子饿了,咱们找个地方弄点吃的。”

郭靖点头道:“好。前面有片树林,咱们去那里歇歇。”

四人下了马,將马拴在路边的树上。黄蓉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取出一只早已洗净的公鸡,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盐、薑末、葱段等调料。她把调料均匀地抹在鸡身上,又从路边挖了一块黄泥,用水和了,將鸡整个糊住。

郭靖蹲在一旁看著,好奇地问:“蓉儿,你这是做什么?”

黄蓉笑道:“做叫花鸡。这是我爹爹教我的,好吃得很。”

林奇站在一旁,心中一动。叫花鸡——这是原著中洪七公出场的契机。他看了看四周,树林茂密,山风习习,確实是个烤鸡的好地方。

黄蓉將糊好黄泥的鸡埋在土里,上面架起一堆柴火,点燃了。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穆念慈蹲在火堆旁,帮她添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黄泥烧得乾裂,一股浓香从泥土缝隙中透了出来。那香味浓郁醇厚,混著泥土的焦香和鸡肉的鲜香,飘散在山风中。

郭靖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好香。”

黄蓉笑道:“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五十来岁,身材高大,红光满面,双目炯炯有神,穿著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腰间掛著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手里拿著一根绿竹杖。他一出现,目光便死死地盯住了那团烧得乾裂的黄泥,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香,好香!”老者快步走到火堆旁,蹲下来,绕著那团黄泥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地嗅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郭靖和黄蓉都嚇了一跳,站起身来。郭靖抱拳道:“这位老人家——”

老者摆了摆手,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那团黄泥:“別说话,別说话,等会儿再说话。”

郭靖一愣,不知如何是好。黄蓉却忍不住笑了。

老者终於抬起头,看了看黄蓉,又看了看郭靖,目光在林奇和穆念慈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回黄蓉脸上。

“小姑娘,这鸡是你做的?”

黄蓉笑道:“是我做的。”

老者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老叫化走南闯北几十年,吃过不少好东西,可这香味,老叫化还是头一回闻到。小姑娘,你这鸡,能不能给老叫化尝尝?”

黄蓉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老人家想吃,当然可以。不过——”她故意顿了顿,“这鸡还没好呢。”

老者急得抓耳挠腮,蹲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著那团黄泥,嘴里嘟囔著:“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黄蓉用树枝將黄泥团拨出来,敲开乾裂的泥壳。泥皮连著鸡毛一起脱落,露出白嫩嫩的鸡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比刚才更浓了十倍。

老者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抓。黄蓉连忙拦住,笑嘻嘻地说:“老人家,別急。这鸡屁股最好吃,您要不要?”

老者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要要要!老叫化最爱吃鸡屁股!”

黄蓉撕下鸡屁股,递给老者。老者接过来,三口两口吞了下去,连骨头都没吐,吃完还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

“好!好!好!”老者连说了三个“好”字,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林中树叶簌簌落下,“小姑娘,你这鸡做得太好了!老叫化活了几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叫花鸡!”

黄蓉笑道:“老人家喜欢就好。来,再吃一块。”又撕了一块鸡肉递过去。

老者接过,大口大口地吃著,一边吃一边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孩子?手艺这么好,你爹一定是个会吃的人。”

黄蓉笑道:“晚辈黄蓉,家父黄药师。”

老者一愣,手中的鸡肉差点掉在地上:“黄药师?你是黄老邪的女儿?”

黄蓉笑道:“老人家认识我爹爹?”

老者哈哈大笑:“认识,认识。你爹那老东西,武功是好的,就是脾气古怪。当年华山论剑,老叫化跟他打过一架,打了个平手。”他上下打量了黄蓉一眼,目光中满是讚赏,“你这丫头倒是比他有趣多了。会做菜,还会说话,不像你爹,整天板著脸。”

黄蓉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又递了一块鸡肉过去。

老者接过,正要吃,目光忽然落在穆念慈身上,眉头一皱,仔细看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

“小姑娘,你过来。”老者朝穆念慈招了招手。

穆念慈走上前,行了一礼:“老人家——”

老者盯著她的脸看了又看,忽然问:“你是不是姓穆?”

穆念慈一愣:“晚辈正是姓穆。老人家怎么知道?”

老者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又看了看她背上的铁枪,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果然是你!小丫头,你不认识老叫化了?当年在信阳,你和你义父救了我丐帮两个弟子,老叫化在破庙里教了你三天武功。你忘了?”

穆念慈仔细看了老者一眼,忽然认了出来,眼眶一红,扑通跪了下来:“洪老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老人家。当年您教晚辈武功的大恩大德,晚辈一直铭记在心。”

洪七公连忙扶起她,笑道:“起来起来,別跪了。老叫化最烦这些虚礼。”他看了看穆念慈背上的铁枪,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神情,嘆了口气,“小丫头,长这么大了。你义父呢?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穆念慈低下头,声音很轻:“义父他……已经过世了。”

洪七公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可惜了。你义父是个好汉子。当年在信阳,老叫化就看出来了。”他没有追问,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小丫头,別难过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好好活著,就是对你义父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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