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癲狂悲凉、令人头皮发麻的笑。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的笑声在祭台上炸裂,泪水与血丝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淌。

“我已无救,何必回头!”

他將那颗紫黑色的妖王心一把塞进嘴里。

吞了下去。

一瞬间,风云变色。

浊气如火山喷发般从亮体內涌出,紫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將祭台上方的天空染成一片漆黑。

他的身形开始膨胀——兽皮衣被撑裂,肌肉虬结隆起,两根骨刺从背后顶出,带著腥臭的血浆。

转眼之间。

亮变成了一头身高两丈的怪物。

紫黑色的鳞甲覆满全身,獠牙交错,竖瞳幽冷。

浊气凝成实质的黑雾繚绕在它周身,紫黑色的电弧噼啪跳跃,每一次闪烁都让空气震颤。

那股浊气——远超求法期。

猛握紧铁斧,风扣住弓弦,数十位明灵境行者的灵光同时绽放,刀锋对准了那头怪物。

但怪物没有攻击。

它只是佝僂著背站在那里,紫黑色的竖瞳中偶尔闪过一丝挣扎——那是亮最后的意识。

战斗一触即发。

“唉——”

一声嘆息从那棵翠绿的分枝中传出。

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但又很重,重得像整座山峦压落。

一瞬间,璀璨的灵光从地底、从天空、从四面八方同时降临。

余苏的灵场张开的瞬间,整座祭台的空气都凝固了。

风停了,叶不摇了,火把的火焰被冻成琥珀色的固体。

紫黑色的浊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攥住,死死锁在怪物体內,一丝一毫都无法外泄。

那些跳跃的电弧熄灭了,翻涌的黑雾消散了,怪物的身体在灵场的压制下一点一点萎缩。

浊气被灵光层层剥离、消融,从根上化为虚无。

两丈高的怪物消失了。

鳞甲剥落,骨刺折断,身形收拢。

亮赤身裸体地跪在石板上,浑身湿透,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眼眸重新变得澄澈——乾净的近琥珀色,不再有一丝紫黑浊雾。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恢復成人类的手指,在止不住地颤抖。

“树神在上!”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两行血泪从亮的眼角滑落,那种无声的哀痛荡漾在空气中。

他面朝树神分枝,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一下又一下,鲜血从头上渗出来,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万般罪孽,皆归我身。”

“同族人无关,同西陲无关。”

“树神……求您不要拋弃我们……”

他的额头死死抵著地面,不敢抬起。

寂静中,一片树叶从枝头飘落,悠悠荡荡地飘落在亮的头顶。

灵光从叶片中涌出,一道玄妙的信息在眾人的意识中展开——

灵场的修行法门,灵光凝聚成域、驾驭天地之力的奥秘……

而在主干之外,有一条纤细的支脉:

灵光化解浊气与毒雾的应用之法。

这是能够將那些沉积在血脉深处的瘴毒与浊气,消融化解,乃至於化为己用的法门。

从来都不需要妖王心,不需要浊气,更不需要背叛。

原来——

树神,从未拋弃人族。

人族,却动摇了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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