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接应
江水从上游裹挟著融雪和泥沙衝下来,把草市渡口的旧栈桥淹得只剩几根木桩。
萧別离是在二月初六离开鄂州,沿汉水北上走了將近二十天才抵达襄阳城郊的。
他在鄂州等待皇城司的巡查鬆懈下来才能出城,途中又绕道去了一趟朱芾旧居確认年历末页的笔跡。
岳银瓶派来接应他的人是一个撑船的老汉老许。
老许划了一条破渔船,把萧別离藏在渔网和鱼篓之间,沿汉水支流绕过了两道皇城司的盘查卡口,在一个飘著冷雨的傍晚靠上了襄阳城郊的野渡口。
岳银瓶在渡口等他。
她还是老样子,素木长枪杵在脚边,精忠报国旗掛在身后的竹棚上,一身粗布劲装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岳银瓶看萧別离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比两个月前瘦了至少十斤。”
“或许路上乾粮不够吧。”萧別离把破竹鞘刀从包袱里抽出来掛在腰间,动作很隨意,他有些不太適应这些关心。
岳银瓶没有继续追问,她是岳飞之女,知道一个人从战场上回来后为什么会瘦。
绝不是因为粮食不够,是因为粮食在嘴里嚼不出味道来。
岳银瓶转身领著萧別离穿过竹林,走进襄阳老营深处一间用竹子和茅草搭的简易军帐。
帐子里摆著一张用门板搭的桌子,桌上摊著一幅襄阳城防图,图上標註了最近两个月皇城司在襄阳城內的布控变化。
“正月十五钟楼被人夜探之后,我们把主要交接点移到了龙王庙。
但二月以后草市渡口对岸多了三个陌生面孔,每天蹲在龙王庙外假装烧香,我已经让老许暂停了渡口的所有物资转运。”
岳银瓶看了一眼萧別离,“殿下信上说你是来接白马寺联络点的?”
“接联络点,也接朱芾。”萧別离从怀里取出那捲从鄂州带来的纸铺在桌上。
鄂州武库旧档中被董先修改过的箭矢调拨记录、汉水沿线皇城司新增暗哨的大致分布,以及朱芾旧居门缝里那本年历末页的摹本。
“皇城司在襄阳的布控已经能进城了,秦姑娘在临安核对过冯益从宫里带出来的调动记录。
五日前皇城司从鄂州方向抽了至少八名便装察事卒进入襄阳府辖区,其中两个持有襄阳府衙的治安协查牌。
你这里白马寺后殿的备用联络点必须儘快启用新码,和临安方向彻底分离。”
岳银瓶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然后把那张摹本拿起来仔细端详。
朱芾的字跡她认得,绍兴十一年转运司最后一批帐簿封存前,她见过朱芾亲笔签在扉页上的字。
这本年历末页的笔跡和她记忆中的运笔习惯完全吻合。
她把摹本放下来。
“朱芾还活著,而且还按智浹的死信记法在每年腊月往旧居塞年历,只是他从不留下当前地址,他还在等接头信號。
这个人我从小就认识,他是转运司里唯一一个敢跟家父说实话的帐房先生。
家父死后,他一直没放弃,他手里那批转运司帐簿,每一本的扉页都有家父的签字,那些签字如果还在,有朝一日就是翻案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