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狼烟未灭
他把换好弦的弩搁在门板上,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去。
萧別离没有立即跟上去,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才不紧不慢地离开修弓摊拐进同一条窄巷。
赵铁枪在巷子尽头一间废弃的皮匠铺里等他,铺子里堆满发霉的旧皮子和破烂的鞋楦头。
“我以为你死了。”赵铁枪说。
“差点,在金营里待了半年。”
“我知道,去年有个从鄂州方向来的茶商路过襄阳,说你回来了。
还说你带了个妹妹,在金营里一起熬过来的。”他顿了顿,“你妹妹现在在哪里?”
“临安,普安郡王府。”
赵铁枪沉默了一阵,然后用粗糙的手指蹭了蹭眼角。
“萧先锋,你这次来襄阳不是只为了看我。”
“不是。”萧別离把白马寺后殿新联络暗號和汉水沿线新码头交接流程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皮匠铺的旧工作檯上。
“今天起你不再是弩手,你是临安与襄阳之间的第一道暗线,白日继续修弓,夜里去城南角楼,留意街面异常和陌生便装。”
萧別离顿了顿问道,“你当年用的那张脚踏弩还在吗?”
“弩身藏在皮匠铺房樑上,弦收在灶膛灰堆里。”
“好,把它重新装起来。”萧別离的声音沉下去。
“万一皇城司围了白马寺,你能在角楼上用弩声发警,三声短箭,间隔两声,每个在郾城待过的人都能听懂这个信號。”
赵铁枪站起来,把断掉的弩弦搁在门板上,向萧別离抱了抱拳。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重复了一遍当年的口令:“狼烟。”
“未灭。”萧別离答。
......
二月底的白马寺被观音会的香火笼罩。
大雄宝殿前人头攒动,香客从襄阳城里外涌来,提著香篮排长队上香。
钟楼铜钟每隔一个时辰敲一次,声音在春雾中传得不远,闷闷的像隔著一层湿布。
萧別离混在香客中间进了白马寺。
他没有在大殿停留,沿著迴廊穿入后殿。
后殿供的是地藏菩萨,香火远不如前殿旺盛,角落里只坐著个打盹的老僧。
萧別离蹲下来假装繫鞋带,手指沿著殿门石阶与墙角之间的接缝摸过去。
砖缝还是乾的,没有被近期雨水泡过的痕跡,说明这处交接点近期没有被人动过。
他把第三块砖轻轻撬开,底下半截乾枯的蒲草根还在原处。
这是秦可卿去年夏天和岳银瓶约定留下的原始终標记。
他按照新码在蒲草根旁边放了一块稜角分明的小石子,石子尖角朝向正北。
表示联络点確认安全、可恢復使用。
然后他把砖按原样盖好,起身从后殿侧门走出去,没有再回头。
在白马寺香积厨,萧別离找到了第二个接头人。
一个法號叫明心的小沙弥。
明心才十四岁,是岳银瓶在襄阳城外收留的孤儿,父亲曾在岳家军当过伙头兵,绍兴十一年后不知去向。
萧別离拍拍他的肩,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是一块桂花糕,从临安带出来的,油纸三层拆开只剩最后一小块,糕已经干得裂了口,但桂花香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