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布局
但他把妹妹教得很好,好到这个小女孩在被皇城司追捕时能端著枪说“再往前一步我就扎谁”。
好到她在牢房里会问对面被打得半死的人“疼不疼”,好到她会因为一块桂花糕就愿意相信所有陌生人都是好人。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赵伯琮问。
“没有名字,就叫熙河的歌,我娘说熙河有很多歌,这首是最老的一首,唱的是等一个人回家。”
唱的是等一个人回家。
赵伯琮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知道了萧烬萝的心思。
“放心你哥会回来的,他在鄂州找到了要找的人。”
“我知道。”萧烬萝把布偶兔抱紧了一点,声音忽然变得很稳。
像是从刚才那个害羞的小女孩一下子变回了那个能在皇城司追捕下端著枪说狠话的萧烬萝。
“他答应我下次带我一起去,我哥说话从来算话。”
萧烬萝抱著兔子跑出了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赵伯琮笑了笑继续批阅文书。
但他在翻开下一份报告之前,在那张布满硃砂標记的皇城司布控图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
“绍兴十三年三月初七,阿萝唱熙河的歌,歌无名字,唱的是等一个人回家,其兄萧別离,此刻在鄂州。”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穿越者对歷史的了解给了他布局的视野。
但真正让他在这座城里从一枚弃子变成执棋者的,不是他脑子里的歷史知识,而是这些把命押在他身上的人。
他必须让这些押注都不落空。
窗外的暮色渐渐深了。
秦可卿在侧院小屋里整理当天情报匯总,猫蜷在膝上打盹。
她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书写今天的行动记录和明日部署。
写到一半时秦可卿的笔顿了一下,她想起秦檜在籤押房里说的那句“你做事很像你母亲”。
又想起萧烬萝今天在灶房里唱的那首没有名字的熙河老歌。
她把这两件毫不相干的事都压进炭笔的刻痕里,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备註,然后继续往下写。
她写的不是过去的情报记录,是未来的行动安排。
秦可卿要在正月底之前完成萧別离和辛企宗的出城掩护方案。
以此来確保辛企宗小队抵达鄂州城郊之前所有联络节点全部到位,並同步启动襄阳方向白马寺联络点的三级预警升级。
每一条指令都清晰到具体时辰、具体信差、备用方案和应急暗语。
这是她十个月来养成的习惯,在赵伯琮提出战略方向之后,她负责把所有战略拆解成可执行的战术动作,精確到每一步。
此刻她在纸上写下的不只是计划,更是一整支隱形的军队在接下来的数十天中每一步的落脚点。
窗外有人在轻声唤猫。
是沈青瓷,她端著一碟鱼乾蹲在迴廊下,对著三花猫招手。
猫从秦可卿膝上跳下去,跑向迴廊。
沈青瓷把鱼乾放在台阶上,抬头看见秦可卿屋里还亮著灯,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把鱼乾碟子往门边挪了挪,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
三月的夜风温柔得不像话。
秦可卿把笔搁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合上册子,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