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同一天下午被捕,分別关入大理寺中等牢房的不同隔间。

皇城司没有审他们,万俟卨只让人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空白供状和一支禿笔,供状上只有一行字需要填写:“我曾受唆使散布誹谤朝廷之言论,唆使者姓名——”

唆使者姓名后面是空白,禿笔没有墨水。

这道审法的精妙之处在於它不逼供,它逼人编供。

一张空白的供状比任何刑具都更让人恐惧,因为空白意味著无限可能。

填一个死人的名字,皇城司就说你狡辩,填一个活人的名字,皇城司就顺著名字去抓下一个人;不填,就是抗审。

这是田汝翼教万俟卨的手段。

田汝翼在情报行当里浸淫了一辈子,深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不是靠打,而是靠让他陷入“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困局。

消息传到普安郡王府时已是傍晚。

秦可卿正在侧院小屋里整理当天各处情报,刘安推门进来时脸上的表情让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出事了。

“四个人。”刘安的声音很沉。

“皇城司以流言罪在临安抓了四个岳家军老卒。不是我们线里的人,他们从没参与过任何情报活动,只是喝醉了酒说了几句怀念岳少保的话。

全部关在大理寺中等牢房,还没有审,但万俟卨已经放话要查『唆使者』。”

秦可卿把炭笔搁在桌上,沉默了两息。

四名不在她情报网范围內的底层老兵因酒后失言被捕。

秦檜这次打的不是情报网,是人心。

他在用最低成本的方式向所有还在临安的岳家军旧部传递一个信號。

你们就算什么都没做,只要曾经穿过那身军装,就是原罪。

“殿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辛將军已经派人去了南郊旧营,今晚起所有外围巡逻加倍。

焦琼那边的巡逻路线也调整了,和南郊的快反小队保持隨时衔接。”

刘安顿了顿,“但殿下说,这四个人必须救,最好用宗正寺的核册权。”

秦可卿迅速把这条线接上了。

“大理寺在押案犯凡涉及宗室案件或与宗室相关案卷,大宗正寺有权每季核册一次。

上次核册是腊月二十八,下次核册应该在三月二十八,但赵士?有紧急核册权。

若在押案犯中有宗室相关者,大宗正寺可隨时启动紧急核查。”

“这四个人跟宗室有什么关係?”

“没有。”秦可卿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提起炭笔飞快地推演起来。

“所以要製造关係,宗正寺去年在秀州登记了一批宗室疏支的戚属关係,其中有一户姓沈的。

沈青瓷娘家那支在绍兴十年曾雇用过一名岳家军退伍老卒担任护院。

这名老卒的姓名和僱佣记录还封存在大宗正寺的铜函里,从来没有被调阅过。”

秦可卿抬头看著刘安,“如果这名老卒恰好是今天被捕的四人之一。

赵士?就有权以『核查宗室戚属旧案』为由启动紧急核册,进入大理寺调阅这四人的全部案卷,包括皇城司发的那张空白供状。”

刘安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如果秦檜问,宗正寺怎么知道这四个人里有宗室戚属?赵士?怎么解释他的消息来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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