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梁相公这是……这是要弃了我们啊
然后他开始写。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曾头市囤积粮草,私养兵马,意图不轨。著你即刻清剿,不得有误。
他没有提金人的事,没有提增兵的事,没有提任何后援的事。
他放下笔,把信纸吹乾,折好,塞进信封。
叫来一个心腹的信使。
“送去给杨志,亲手交给他。”
信使接过信,躬身退下。
梁中书站在书房里,把双手背在身后。
他看著墙上那幅字画,上面画的是山水,一条大河,两岸青山。
“不要怪我。”
“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
杨志收到信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披著衣裳,站在帐篷里,借著烛火的光,把那两行字看了三遍。
“著你即刻清剿,不得有误。”
清剿。
曾头市。
他抬起头,看著帐篷外面黑沉沉的天。
五百人。
他有五百人。
曾头市光是庄客就有三四百,加上曾家五虎和那些私养的护院,少说也有七八百人。
何况曾头市还有土墙,有箭楼,有拒马。
这还是明面上他能看到的。
內里还养了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楚。
而他这五百人,连攻城的梯子都没有。
这是让他去送死。
他帐篷里走了两步,长嘆口气。
偏將张成端著一碗热汤走进来,见他脸色不对,问道:“都监,怎么了?”
杨志把信递给他。
张成看完,脸色也变了。
“相公他……不再派兵了吗?”
杨志摇了摇头。
“就咱们这五百人?”
杨志没说话。
张成把信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都监,有句话,末將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张成咽了口唾沫:“梁相公的意思,是不是想让咱们……当替罪羊?”
杨志猛地抬头,看著他。
“你什么意思?”
“末將的意思是……曾头市的底细,都监已经报给相公了。相公知道那是块硬骨头,却不给兵。打输了,是都监无能。打贏了,是相公运筹帷幄。可这仗,怎么可能打得贏?”
杨志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这时,帐帘被人掀开。
老都管端著个茶壶走了进来。
自从弄丟了生辰纲后,他就一直隨军,只不过平日里只管些杂务,从不参与军务。
这会儿听见帐篷里说话的声音,便凑了过来。
“都监,这么早还没用饭吧?老朽煮了些……”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杨志和张成的脸色,又看见桌上那封信,便住了嘴。
“怎么了这是?”
张成把信递给他。
老都管看完,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嘴唇哆嗦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都监……梁相公这是……这是要弃了我们啊……”
杨志沉声道:“都管,这话不能乱说。”
“乱说?”老都管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哭出了声:“老朽跟著梁相公十来年了,他那点心思,老朽还看不出来?他要真想让咱们打曾头市,就该给兵给粮。他什么都不给,就一句话,让咱们去打……这是让咱们去死啊!”
“老朽家里还有老伴,还有个小孙子……老朽还没看他娶媳妇呢……这一趟,怕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