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婚
理人站在礼台上看著她走来,亚洲人本来並不是很適合西装,不过穿在他的身上倒是意外的很合適,袖扣是父亲与母亲结婚时用过的银质袖扣,经过修缮后焕然一新,他很少穿得这么正式,但此刻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追隨著新娘的步伐,隱约间开始有了为人夫的样子。
有美子在他面前停下,父亲將她的手放进理人手里,拍了拍两人的手背,然后退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证婚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牧师,不过他这次来並不代表任何宗教,仅仅作为久保家的老朋友出场。他按照流程宣读了誓词,然后转向两位新人。
“久保理人,你是否愿意娶关有美子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照顾她,直到生命尽头?”
理人转头看著有美子。透过薄纱,他能看到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泪光,和嘴角那个努力维持端庄的笑容。他微微一笑,声音沉稳而清晰,落在安静的礼堂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我愿意。”
证婚人转向有美子,问了同样的问题。她的睫毛轻轻垂下復又抬起,珍珠耳环微微晃动著,水晶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我愿意。”她说完,用只有身边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了一句,“虽然我相信没有那一天。”
证婚人一怔,隨即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小声说了句职责所迫。理人也笑了,握了握她的手。
交换戒指的环节,理人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取出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上面刻著一串极其细小的字母,如果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有美子接过戒指,在戴到他无名指之前低头瞥了一眼,然后忽然笑了。她认出了那串字母——那是两个人第一次去迪士尼那天,她在米奇棉花糖的包装袋上隨手涂鸦的一句话:“今日は最高に楽しい”。那句话他拍了下来,一直存在手机里,如今被刻在了戒指上。
轮到有美子给理人戴戒指的时候,她拿出的是一枚同样设计的铂金戒指,內侧刻的是另一个日期:2011年6月3日,那天她坐飞机来到了东京,未来老公在机场接到了她。
两枚戒指交换完毕,证婚人微笑著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理人伸手掀开有美子的头纱。她的脸在天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眼角轻轻弯起,对他眨了眨眼,小声问:“紧张吗?”
“还好。”他说,然后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台下响起了克制的掌声,理人父亲在座位上悄悄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之后便是婚礼的常规流程,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宾客们才开始陆续离开,爱理站在门口送客,一边核对名单一边给每位宾客分发回礼。理人和有美子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著人潮渐渐散去。
“回去的路上小心。”有美子最后送別自己的家人,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只是关家的女儿,更是久保理人的妻子,身份转变的影响,將会在之后的一段时间才慢慢显现。
婚礼结束,两人回到了双方父母出资购入的新家,有美子別墅住腻了,所以这次换成了大平层,上下两层打通,一共六百多平,光装修费用就够买好几套成员住的公寓。
理人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有美子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这栋只属於她和理人的房子,或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她觉得这里比松涛那套舒服得多,空气里也不再飘扬著那股挥之不去的柑橘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略带清苦的白茶香薰,乾净利落,温和悠长。
“欢迎回家。”理人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有美子转过身来,仰头看著他。她的头髮因为一整天的忙碌而有些鬆散,妆容也淡了几分,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眉上轻轻摩挲著,然后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不像婚礼上那么克制浅淡。它带著某种迟到的补偿意味——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被迫提前做出的承诺、那些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从未真正说出口的心意,全部融入了这个湿热的、有些笨拙却极其认真的吻里。
理人把她压在墙上,双手捧著她的脸,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有美子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手指从他后颈滑入他的发间,微微用力將他拉近。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衬衫的纽扣被解开第一颗、第二颗,然后是第三颗,每解开一颗,都像是打开了某个被她关了很久的房间。
“旦那。”她的声音带著喘息,嘴唇贴著他的耳垂,呼出的热气让他浑身颤了一下,“你还在等什么?”
臥室里的灯没有全开,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窗帘还没有拉上,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街灯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有美子背对著他站在床边,將耳环摘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抬起手去解最后一颗扣子。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细碎的橘色光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混著他偶尔低声叫出她名字的声音,被香薰机的呜咽吞没了大半。某一刻,她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偏向一边,露出眼角那一抹残留的湿痕。理人俯下身,把她的手从嘴上移开,十指交握,扣在枕头两侧。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於平静。有美子蜷缩在他怀里,头枕著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膀,汗水把短髮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前。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著,但眼睛里已经恢復了平时那种清澈的从容。
“真美好,美好的就像在做梦一样。”她说著,把手举到自己面前,让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月光下泛著素雅的光泽,“现在你真的没法反悔了。”
理人失笑一声:“谁会反悔,我只担心你不肯嫁给我。”
“说得好像你看得上我家那点钱一样,我唯一的优势在你眼里根本没所谓的吧,对你来说,我明明就只是一个爱耍手段的腹黑女才对。”她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半真半假的醋味。
理人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在她的发顶上轻轻蹭过,动作轻柔,像是某种无声的道歉,又像是在向她保证什么。
夜渐渐深了。有美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她睡得很安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搭在他的腰侧,整个人像一只放下了所有戒备的猫,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