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性之光

暮色渐沉，牛车碾过官道上的尘土，缓缓驶回泗阳亭亭驛。

李胜简单交代李自立守好亭驛，便带著李石返回了东坪里。

李石性格本就沉闷，二人自然是一路无话，等回到了家中，天色已然黑透。

李胜只好顺势歇息了过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胜便被麦场上的口號声吵醒。

李胜远远望了一眼，便看见刘武、李风二人正带著近百名乡勇热身锻炼，场面很是壮观。

他上前勉励了眾人几句，眾人如同打了鸡血般气势高昂。李胜满意地带著刘路还有李石前往了亭驛。

之所以带他们二人，自然是要对他们二人加以歷练的。

他们三人到了泗阳亭门口，便见王福穿著一身洗得乾净的粗布衣服，身后跟著六名还算精壮的青年，正在亭驛里外帮忙打扫。

这六人皆是向阳里中踏实肯干，心怀血性的农户，且从未轻视过王福，自然被他挑选过来推荐给李胜。

他们听闻王福直接被李胜提拔为亭卒，內心为他祝贺的同时，也想跟在李胜身后大干一场，以报救命之恩。

王福远远见到李胜前来，当即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王福拜见恩公，奉恩公之命，带六名弟兄前来投效！”

六人听到王福的话，也纷纷向李胜行礼。他们的眼中充满了仰慕与崇敬。

李胜目光从七人脸上逐一扫过。

这些人虽然面生，但看模样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眼神乾净，没有那种油滑气。

“都叫什么名字？”

李胜走到院中的石墩前坐下，语气平常得像在拉家常。

王福侧身，一个个介绍。

他每介绍一个，那人便上前一步重新见礼。

李胜一一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家里几口人，从前做什么，可曾读过书。

问到最后一个时，李胜忽然顿了顿。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

“这孩子叫王满，是小的同族的侄儿。家里就剩他一个了……”

王福说到这儿，声音低了几分。

这算是他的一些私心，如果不拉小满这孩子一把，他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李胜看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咬著嘴唇，努力站得笔直，但身子还是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

“多大了？”

“回恩公，十六。”

“会什么？”

少年犹豫了一下，声音细如蚊虫。

“曾经在乡里私塾旁听过，识得一些字……”

李胜眉毛一挑。

要知道，他在东坪里內部推广简字之前，整个东坪里识字的都没几个。

“认得几个字，写给我看看。”

王满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王满”两个字。虽然笔画生涩，但確实是字。

李胜点了点头，看著眾人。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七个人齐齐鬆了一口气，王福的眼眶又有些泛红，连忙低下头去。

李胜隨即正色说道。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泗阳亭的亭卒了。亭卒不是寻常百姓，吃的是乡里的供给，免的是一人的赋役，乾的却是保境安民的差事。偷奸耍滑的，我不用。吃不得苦的，我也不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你们若想走，现在就可以走。若留下，就要守亭里的规矩。”

七个人面面相覷，没有一个人动。

王福抱拳开口。

“恩公救了我们全里的命，我们的命就是恩公的。从今往后，恩公让往东，绝不往西！”

其余六人也跟著抱拳，声音虽然参差不齐，但个个掷地有声。

李胜摆了摆手。

“不必说这些。把差事干好，比什么都强。”

这时李自立从值房走出来，手里捧著一卷竹简，朝李胜躬身行礼。

“胜哥，您昨日吩咐的事，自立已经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