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龙蛇换脊!
玄景会的风波之后,苏业的生活又重新平淡了下来。
第四诊室依旧不温不火,每天有人掛號,也有人站在门口看见年轻医生的脸,犹豫两秒,又转头去问护士专家號还有没有,苏业对此已经很平静,照常问诊,有人就看,没人就发呆,或是思考超凡。
苏业这几日的心思,几乎都扑在了那本《龙蛇换脊》上。
清晨天还没亮,他便去了住处附近一片空地,那地方原本是个小篮球场,篮筐早就歪了,地面水泥裂著几道缝,缝里长出细草,昨夜下过一点小雨,空气湿润。
苏业站在空地中央,脚掌踩实地面。
他没有急著动,精神力先照见自身,足底受力,膝髖微屈,骨盆沉下,胸腰筋膜被一点点拉紧,脊柱从尾椎开始,像一节一节被唤醒,竖脊肌贴著椎体两侧绷起,肩胛骨微微下沉,手臂自然垂落。
《龙蛇换脊》讲明劲。
劲起於地,贯於脊,透於梢。
苏业缓缓吸气,胸腔扩张,肺叶深处的金息被他压住,只留下纯粹的肉身发力,下一刻他脚下一震。
噼里啪啦!
一连串骨节爆响从脊柱深处炸开,苏业的背部瞬间绷起,整条脊椎宛如一条大龙抖动甲片,腰背肌肉层层传导,力量顺著肩胛、肘腕一路衝到拳锋,一拳轰出,空气被打出沉闷爆响,前方地面的积水猛地炸开,水珠飞溅出去,裂缝里的细草齐齐往后伏倒,拳风擦过那只歪掉的篮架,铁架轻轻晃了两下,发出吱呀一声。
苏业收拳,站在原地。
他没有继续打第二拳,脊柱两侧已经传来明显酸胀,腰背深层肌肉像被人拧过一把,胸腰交界处还有一点细微热痛。
他无奈摇头。
“没有外相的加持,这龙蛇换脊无法多次使用,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了。”
这还是他完成了二次洗髓,换成正常人,强行照著这本书打一次,脊柱恐怕当场就要出问题,轻则椎旁肌肉撕裂,重则椎体错位,神经受压,整个人直接躺进骨科。
“这绝对是一种很强的术。”苏业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用古武的框架融合外相,威力巨大,只可惜还不够完美,很多力量运转的时候很晦涩。”
古武果真是一条路。
苏业有种打开新门的感觉,古武和医术相隔並没有想像中那么远,医武同源,都是对人体的开发与研究。
他也不记得自己在哪本书上看过一句话。
上医调命,下医治病;上武养身,下武杀人。
《龙蛇换脊》若是先当成强身法来练,慢慢开发,或许能给他的肉身体系补上一块短板,可惜他现在没接触过脊椎外相,也没看过那本真正的古武《龙蛇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苏业收功,揉了揉后腰,心思却动了起来。
当时在溶洞里,那个少年背后的外相纹路其实很值得研究,只是那种情况下,他要是真把人按回铁床上,仔细检查脊柱、筋膜和外相轨跡,那个少年就算再有心理素质,估计也得被嚇出点毛病。
玄景会刚要活剥外相,他转头就开始做详细检查,观摩外相,听起来都很像另一个版本的变態。
苏业失笑一声,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可玄景会的事,终究给他心里添了一分紧迫。
江城这处玄景会只是一个小据点,这么一个小据点里就有白袍,有洗髓层次的存在,真正的玄景会总部呢?
苏业这次算是把玄景会得罪死了,好在他处理得很乾净,玄景会的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短时间內对方很难直接盯上他,可这份平静不会太久。
苏尘已经躋身超凡,觉醒內景,掌握外相,未来的路註定无法一直安稳,苏尘是他看著长大的亲弟弟,未来不会太平,苏业必须变强。
变强啊。
这个念头在苏业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回到住处,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坐在电脑前打开医院资料库。
一路走来他接触到的许多超凡,其实最初都披著“病”的外衣,主明的水系金丹雏形被当成肾结石,李岳峰的寸劲外相——————
作为医生,苏业可以接触到很多后知后觉的超凡病例,这些病例被病人带进医院,又被常规诊断筛过一遍,看不明白的归入疑难,症状缓解的成了误诊,病人再也不来的就静静躺在资料库里。
苏业开始检索。
关键词从“异常钙化”“无明確器质性病变”“反覆疼痛”到“影像不符”“短期肌力改变”,一条条病歷被筛出来。
有一位三十二岁的货车司机,反覆胸闷,肺部ct显示右肺下叶有细密高密度纹理,像金属粉末沉积,可血常规、炎症指標和职业暴露史都对不上,病人只来过一次,拿了片子后再没有复诊。
还有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指末端反覆发热,指甲下方出现木纹样暗线,骨科、
风湿免疫科都没查出明確结果,病歷最后写著“建议隨诊”,后面空空荡荡。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蜕变成功,躋身超凡,还是被进化折磨,最后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里。
苏业继续往下看。
忽然,一份病例让他的手停住了。
患者,柳霄,男,二十一岁。
主诉:反覆闻到腐臭味三周,伴有皮肤冷感、夜间失眠。
检查结果很怪,头颅mri没有明显异常,鼻腔內镜也没有病变,但病人自述气味来源“像从骨头里冒出来一样,很臭”,同时他的血常规显示白细胞轻度升高,皮肤科记录里还提到患者背部和小臂有不规则灰黑斑块,触摸时温度偏低。
病歷里最后一句是:患者拒绝进一步检查,自行离院。
登记地址在隔壁小城。
青梧市,老桥区,松槐巷17號,3单元402。
苏业看著这个地址,心里微微一动。
转正之后他的排班总算能挤出一点假期,接下来的几天他照常上班,照常练功,呼吸法每日运转,体魄都在缓慢增强,只是三次洗髓依旧遥遥无期,他也不知道下一次突破会在什么时候。
休息日那天,天刚亮,苏业便背上背包出了门。
青梧市离江城不算远,高铁半个多小时,再转一趟公交就到,他找到松槐巷时已经快中午了。
这是一片老居民区,楼体外墙被雨水泡得发灰,墙根处长著青苔,电线从楼与楼之间拉过去,乱得像没整理过的缝合线,楼道口贴满小gg,开锁、通下水、回收旧家电,纸边捲起,沾著灰。
巷子里潮气很重,一楼有户人家在煮午饭,油烟和霉味混在一起,地上积水照出一小块阴沉的天。
苏业刚进小区,就看见一位阿姨拎著菜篮子从楼道里出来。
他上前问道:“阿姨,打扰一下,请问柳霄住这里吗?”
阿姨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
“你是说柳霄那小子啊?”她想了想,眉头皱起来,“不知道啊,已经个把月没见过他了吧?你不说我都忘了,怎么了,这小子惹事了吗?”
苏业连忙摇头:“没,我是他朋友,来看看他。”
阿姨鬆了口气,又有点纳闷:“朋友啊,那你上去看看吧,三单元,四楼,左手边那户,那孩子平时也不怎么跟人说话,前阵子还老说楼里有臭味,我们都没闻见,没事的话也来跟我说一声,这孩子,还挺让人操心的。”
她说著又嘀咕了一句:“年轻人啊,怪得很。”
苏业道了谢,顺著她指的方向上楼。
楼道狭窄,採光很差,墙皮一块块鼓起,扶手摸上去有些黏,每上一层都能闻到不同味道,饭菜味,潮味,旧木头味,还有某种很淡的腐败气息。
到了四楼,这股气味明显重了起来。
苏业站在402门前,敲了敲门。
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楼道里只有声控灯嗡的一声亮起,惨白灯光落在门牌上。
苏业微微皱眉,他的感知力扩散开来,顺著门缝往里探去,下一刻他面色微变。
屋里有东西。
还有很浓的死气。
苏业抬手按住门锁,五指发力,咔擦,锁芯被他硬生生扭断。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股恶臭像一团湿热的烂泥直接涌入鼻腔,苏业皱了皱眉,他在医院里闻过坏死组织的气味,也在急诊见过溃烂的创面,可都没眼前的味道难闻,里面夹著酸败的胃液味、腐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泥腥气。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堆著外卖盒、矿泉水瓶和几袋发黑的垃圾,地板上有拖拽过的痕跡,黏腻的暗色液体干在瓷砖缝里,並不像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苏业走入其中,他其实已经有所猜测,可当精神力覆盖过去,房间里的一切变得清晰时,他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臥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生物。
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东西缩在床边,几乎占满半个房间,皮肤和增生的肉块纠缠在一起,像一座堆坏了的肉山,床板早就被压塌,墙角有大片灰黑痕跡,窗台上的绿萝枯得只剩几根软塌塌的藤。
“谁?”
低沉的声音从臥室里响起,声音很哑,像喉咙里塞满了潮湿的砂土。
苏业站在客厅中央,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脾土的失败进化。”
臥室里的阴影动了,下一刻,那座肉山缓缓走了出来。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门外楼道声控灯的白光漏进来一点,照在它身上,苏业终於看清了柳霄现在的模样。
他的头髮已经掉光,头皮上布满鼓胀的肉芽,原本的五官被挤得变形,眼睛陷在肿胀皮肉里,眼白充血,瞳孔却还残留著人的痛苦。
他的脖子几乎消失了,肩膀和胸腹连成一片,皮肤被撑得发亮,有些地方已经破开,露出灰红色的增殖组织,肉块之间有一条条粗大血管,隨著呼吸一鼓一鼓,像快要撑裂。
他每往前走一步,身上的腐败肉屑便混著泥土一样的碎渣落在地上,那股恶臭就是从这些东西里散出来的。
苏业看著他,心里一沉。
这就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可眼前的一切也验证了他的猜测,那些在医院留下疑难病例、之后再也没有来复查的人,有一部分恐怕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
进化会流入整个世界,成功的人掌握力量,失败的人被力量吞没。
人和动物最本质的区別,是人拥有智慧,人会从自身变化里寻找方向,会尝试引导,会记录,会修正,让自己成为真正的超凡。
可无人引导的人,一旦走错方向,身体就会像动物那样无规则进化。
吞噬。
增殖。
畸变。
最后把人本身也拖进泥潭里。
苏业作为医生,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这种事,他曾经判断未来会是一个失控的时代,现在看来並非无的放矢。
柳霄盯著他,胸腹间的肉块剧烈起伏,房间里的气机开始变得危险,那股脾土气息很浑浊,沉重、潮湿,带著失控后的暴躁,压得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苏业没有立刻动手。
“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谈谈。”
他的声音很平静,柔和,试图劝说眼前的怪物。
“我是江城一院的医生,你家人应该带你去过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我在那里看到你的病例,所以才会过来。”
柳霄的眼睛动了一下。
苏业继续道:“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柳霄往前挪了一步,这一动他脸上的肌肉被牵扯得更厉害,表情像愤怒,又像痛苦,额头和颈侧残留的血管一根根鼓起,皮下有肉芽在细细蠕动。
“没人救得了我————”他声音发抖,“这个世界已经拋弃我了。”
苏业看著他。
那已经不能算內景进化了,內景畸变,脾土原本该承载血肉,稳固身体,运化营养,可柳霄体內那股土性已经彻底失控,它疯狂吸收、疯狂增生,把肌肉、脂肪、筋膜和皮肤全都拉进同一个错误方向。
他的身体像一块失去边界的培养基,还活著,也在腐烂。
“柳霄。”苏业开口,“你还听得懂我说话,就还有机会。”
柳霄忽然低吼一声。
那声音压抑得厉害,像积了太久的痛苦终於撕开一道口子,下一刻他的右手猛地膨胀,手臂皮肤裂开,大量灰红色肉芽从裂口里涌出,转眼缠成一条粗大的血肉触手,触手表面还掛著黏液和碎肉,猛地朝苏业抽来。
苏业脚下一点,身形瞬间后退。
轰!
触手砸在客厅地面上,瓷砖当场碎开,整栋居民楼都跟著震了一下,楼上隱约传来东西摔落的声音,隔壁有人惊呼。
苏业脸色顿时难看。
“这里可是居民楼。”
他看著柳霄,语气沉了下来。
“旁边还有很多邻居,刚才楼下那位阿姨还记得你,说你一个多月没出门了,我能看得出来,他们以前应该都很照顾你。”
柳霄粗重地喘息著,肉芽触手在地上拖动,留下湿漉漉的痕跡。
苏业往前走了半步。
“现在在这里动手,他们也会受伤,整栋楼可能都会塌,你这是在毁掉你生活过的一切。”
柳霄发出低低的吼声,那吼声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股被困在身体里的绝望。
他身上的肉块不断鼓胀,触手抽动了几下,墙面被刮出几道深痕,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屋里一瞬间更暗,只剩从破门处漏进来的微光,照著他那双充血的眼睛。
许久。
他沉默了下来。
然后,柳霄猛地转身,庞大的身躯撞向臥室另一侧的墙壁。
轰!
老旧墙体当场破开一个大洞,水泥、砖块和灰尘一起炸开,外面的阳光从缺口灌进来,照得满屋尘埃乱舞。
柳霄撞碎墙壁,沿著楼体外侧粗暴地攀下去,朝小区后方衝去,那边有一片枯林,树木稀疏,杂草荒著,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苏业站在破开的墙洞前,看著那团肉山般的身影远去,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真麻烦。”
他没想到脾土畸变会恐怖到这种程度,柳霄已经完全增殖成了可怕的肉瘤怪物,情绪暴躁,难以自控,脾胃主运化,和情绪牵连极深,一旦失控,连愤怒和痛苦都会变成身体继续畸变的燃料。
苏业呼出一口气,眼神却慢慢定下来。
“不愿意在这里对我动手,说明还保留人性。”
“还算是人。”
“那就好办。”
他迈步走到墙体破洞边缘,楼外的风卷著尘土吹来,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破碎墙体边缘还在簌簌落灰,楼下有人惊慌喊叫,远处枯林里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苏业站在光里,影子轻轻晃动。
下一刻,他纵身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