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走了一圈,回到桌子前,把半截舌头放进嘴里。他闭著嘴,鼓捣了一会儿,忽然张开嘴,伸出舌头。

舌头完好无损,跟刚才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那汉子又玩起了口技,学什么像什么。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汉子笑著抱拳,又拿起剪刀,准备再剪一回。

修白趴在徐长青怀里,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看出来了,那剪舌头是假的,血也是假的,障眼法,手法极快。剪刀下去的时候,舌头缩回去了,掉下来的是猪舌。

后面塞回嘴里的时候,趁机把猪舌藏起来,再把真舌伸出来。

骗人的把戏。但骗得高明,骗得热闹,骗得满场喝彩。

汉子又剪了一回,又接了回去,这回还吐出一口烟来,从烟里变出一只鸽子,扑稜稜飞走了。人群又是一阵叫好。

徐长青看得也是满脸惊奇。他虽然跟著修白见过不少奇事,但障眼法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而且那汉子手法极快,完全看不出破绽。

“有意思。”他小声说。

修白“喵”了一声,没说话。

那汉子剪完舌头,又变了几套戏法,戏法精彩,但修白见惯了前世魔术,倒也不觉稀奇。

他兴致缺缺的时候。就听汉子提高嗓门说道:“各位,接下来这个节目可是真正的稀罕景儿!大家抬眼瞧好了!”

这是在下从南边带来的,真正的稀罕物!”

说著,他一把扯下身边黑布,黑布下有个笼子,里面装著一条蛇。

那蛇不大,也就两尺来长,通体碧绿,盘成一团,像是睡著了。

“诸位,这条蛇是在下从南边带来的。有灵性的很!今天就让它给诸位表演个节目!”

“蛇?”有人失望,“蛇有什么好看的?”

那汉子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打开笼子,把蛇拿出来。那蛇在他手里软塌塌的,一动不动,像根绳子。

“各位瞧好了!”他把蛇往地上一放,退后两步,从怀里摸出一支笛子,放在嘴边吹起来。

笛声一起,那蛇动了。

它慢慢抬起头,隨著笛声摇摆,像是在跳舞。

扭著扭著,它的身上忽然冒出一阵淡淡的烟雾。

白茫茫的,把蛇裹住了。

等烟雾散去,地上的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碧绿的裙子,面容娇美,眉眼嫵媚,嘴角噙著笑。

女人现身后,朝著眾人盈盈一拜,接著,隨著笛声跳起舞来。

她舞姿曼妙,身姿婀娜,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袖子甩起来,带起一阵香风,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人群看呆了,连叫好都忘了。

没人说话,没人动,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女子,看她跳舞。

她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衝著人群笑,那笑容嫵媚得很,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修白趴在徐长青怀里,盯著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这不是障眼法。

这是真的。

那条蛇,是只妖。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很淡,但確实是妖气。

修白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都看呆了,眼睛发直,嘴角带笑,像是被勾了魂。徐长青也看得入神,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跳舞的女子转了几圈,渐渐慢下来,最后站定,朝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笛声停了。

那个。女人跳完一支舞,又在烟雾中变回一条蛇,然后汉子把它装进笼子里。

人群这才回过神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

“再来一个!”

人群爆发出喝彩声,那汉子端著铜锣走了一圈,铜钱叮叮噹噹地落进去,不一会儿就满了。

陈道之也从怀里摸出几文铜钱丟进去,然后看向徐长青。

收了钱,表演结束,汉子抱拳和其他人一起谢场,人群渐渐散了。

徐长青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却找不到那一抹素色。

“长青,怎么了?”陈道之回头叫他。

“没什么。”徐长青收回目光,笑了笑,“走吧。”

街上依旧热闹。徐长青又回头看一眼,人群熙熙攘攘,可那个身影,真的看不见了。

月亮升到最高处,又圆又亮。

他轻轻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身后,灯影摇曳,笑语喧譁。

…………

陈道之在巷口和徐长青告了別。

回家的小巷很安静,修白从徐长青怀里跳下来,走在他旁边。

“还在想呢?”修白问。

“什么?”

“那个女子。”

徐长青笑了笑,“只是觉得可惜。”

修白没接话。男女之情那些小心思,知道就行,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小白,你说那个子斋山人和了斋有没有关係?”徐长青忽然问。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徐长青点点头,“明天,明天就去。”

修白“喵”了一声。

巷子尽头,徐府的红灯笼亮著,红彤彤的,暖融融,映在身上,將满街的灯火与惊鸿都落在了身后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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