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帘幕后太子的影子缓缓摇了摇头:“下狱,讯问。”

区区四字。

声音不大,语调也谈不上严厉。

可这四个字落下来,殿中的空气骤然一紧。

两名银甲甲士从殿侧走出,步伐整齐如一人,甲冑在烛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们走到陈灵洗面前,一左一右,伸手便要拿他。

陈灵洗低著头,一动不动。

“果然,这番说辞並不足以矇混过关,不过……太子若能看到斗兽行宫之事,也不必將我下狱逼问。”

他心中思绪百转:“那便再探一探!”

嗤!

只见他垂落的右手手指微微一动。

一缕极细极淡的灵炁自他指尖绽出,在空气中盪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太淡了,淡到连近在咫尺的银甲甲士都毫无察觉。

可帘幕后,那道端坐的人影却忽然一顿。

然后,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著。”

两个字。

声音依旧不大,依旧平淡。

“让他入我行宫东殿。”

入东殿?

殿宇中的贵人们不解其意,太子难道要亲自讯问?

那老太监从帘幕侧边走了出来,朝东殿的方向一引。

陈灵洗低著头,跟著那老太监,穿过正殿,绕过屏风,踏上一条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著铜製的灯盏,烛火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在那老太监的示意下,踏入东殿。

东殿比正殿小了许多,却更为精致。

地面铺著整块的羊脂白玉砖,温润如脂,光可鑑人。

殿中燃著龙涎香,烟气裊裊,凝而不散,將整座殿宇笼在一片若有若无的馥郁之中。

殿中只点了一盏灯。

那灯是青铜的,形制古朴,灯盏中燃著一豆青色的火焰,將殿中的一切照得朦朦朧朧。

太子负手立在殿中,背对著门,面朝壁上那幅巨幅山水。

他身量极高,肩背挺拔如松,一袭明黄锦袍在烛光中泛著幽沉的光泽,腰间繫著白玉带,头戴紫金冠。

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羊脂白玉砖上,拉得极长极淡。

陈灵洗步入殿中,垂手而立,没有开口。

那老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殿中只剩下两个人。

烛花嗶剥。

龙涎香的烟气在空气中缓缓流转。

几息过去,太子转过身来。

见到太子面容的剎那,陈灵心道:“果然是他。”

只见烛光映在太子脸上,那张脸生得极为俊美,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樑高挺如峰,唇线分明如刀裁。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年轻人应有的意气飞扬,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便如两口古井,井水幽深,看不出深浅,也照不见底。

他凝视著陈灵洗。

那道目光並不锋锐,甚至算不上凌厉,只是平平淡淡地落下来,却让陈灵洗浑身灵炁微微一滯,丹田中那道青炁不由自主地收缩了几分。

藏锋法在体內流转,將那层灵炁屏障收得更紧。

太子的目光在陈灵洗身上停留了几息,见这斗兽脸上的惶恐之色已经蜕作淡然,便开口:“道友是何出身?”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可“道友”二字一出,陈灵洗心中那一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几分。

陈灵洗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抬头,迎上太子的目光:“某自道下学宫而来。”

太子微微眯了眯眼睛,沉默片刻,又开口道:“我记忆尚未完全復甦,却也隱约记得道下学宫。”

他顿了顿:“学宫道师乃是一尊金丹大修,得证真君之位,执掌金丹鼎器【定天笔】,可定人之天命,不知有多少修士,想要被道师写下一笔。”

“据传他破关之日,极有可能登临元婴,执玄座,乃为玄君。”

金丹!

元婴!

这些字眼落在陈灵洗耳中,便如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波澜。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頷首,像是在听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太子说完,目光重新落在陈灵洗身上。

陈灵洗迎著他的目光,镇定问道:“却不知道友,又自何处而来?”

他问得坦然,语气平稳。

太子並不迟疑:“师承厄海。”

陈灵洗眉头微挑。

厄海?

他神色不改,只是微微皱眉,继而摇头嘆气道:“我记忆也尚未完全復甦,一时之间,竟记不起厄海之主了。”

“我厄海之尊乃是嫁天真君。”太子语气崇敬:“执金丹鼎器【嫁天梯】,厄难、因果、劫难、业力,皆嫁於他人。”

“登梯而上,亦可见玄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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