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靠在岩壁上的身体微微绷紧。下方,岩石被利爪刮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碎屑不断落下,掉进暗河,发出细微的噗通声。他睁开眼,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努力聚焦。那两点幽绿的光,正在岩壁上缓慢而稳定地向上移动,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骨甲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另一头骨甲蜥也开始了攀爬,两头凶兽一左一右,封住了岩架两侧可能的退路。李白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著血腥味和地下河特有的阴湿气息灌入肺中。他垂下眼瞼,看向自己手腕上那道细微的裂缝,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铁面。下一次呼吸,或许就是生死。

**不能再等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意识。

岩架只有三尺宽,一丈长,身后是垂直湿滑的石壁,退无可退。一旦让这两头凶兽爬上来,在这狭窄空间里,他重伤的腿根本无法闪避,只能沦为爪下亡魂。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在它们完全爬上来之前,做最后一搏。

而搏的,就是手腕上这副镣銬。

李白闭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丹田依旧乾涸,青莲剑虚影黯淡无光,但眉心的那点剑意雏形,却在生死压迫下,燃烧般灼热起来。他调动起体內刚刚恢復的那一丝——真的只有一丝,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的灵力。这丝灵力沿著经脉艰难流转,每前进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刺痛。经脉因长期被压制而萎缩,此刻强行运转,如同在乾涸龟裂的河床上强行开闸放水。

剧痛让李白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破烂的衣衫。

但他没有停。

他將这丝灵力,连同眉心中那股不屈、不甘、不愿就此死去的炽烈剑意,全部凝聚起来,化作一柄无形的锥,对准了右手腕镣銬內部那道裂缝。

**就是现在!**

李白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瞳孔深处却燃烧著决绝的光。他低吼一声,不是用喉咙,而是用整个灵魂的力量,將那股凝聚了灵力与剑意的“锥”,狠狠撞向镣銬!

“轰——!”

没有声音,但李白脑海中却炸开一声巨响。

手腕处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那一瞬间碎裂。镣銬剧烈震颤,冰冷的铁面变得滚烫,內部传来细微而密集的崩裂声。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缝,在內外交攻的衝击下,骤然扩大!

**还不够!**

李白咬紧牙关,牙齦渗出血腥味。他能感觉到,裂缝已经扩大到临界点,但还差最后一点力量,一点打破平衡的力量。

下方,第一头骨甲蜥的前爪已经搭上了岩架边缘。锋利的爪子抠进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距离李白不过五尺。腥臭的呼吸喷吐过来,带著腐肉和地下霉菌的味道。

第二头骨甲蜥也从另一侧探出了头。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李白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幽绿瞳孔,脑海中却异常清明。他想起了前世成都街头那把冰冷的匕首,想起了杨小环眼中深藏的哀怨;想起了今生初见杨玉环时那惊心动魄的容顏,想起了蜀山秘境中青莲剑认主时的清鸣。

**三生三世,我岂能死在这里?!**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烈情绪从胸腔炸开,那不是绝望,而是愤怒,是对命运不公的咆哮,是对一切阻碍他守护所爱之物的彻底反抗!

“给我——开!!!”

李白嘶声怒吼,声音在狭窄的岩架间迴荡,竟压过了骨甲蜥的嘶吼。他不再顾及经脉能否承受,將残存的所有生命力、意志力、两世为人的执念,全部灌注进那最后一击!

眉心剑意雏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丹田內,那柄一直黯淡的青莲剑虚影,在这一刻猛然震颤,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直抵灵魂的清吟!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此清晰,如此悦耳。

右手腕上,那副特製的、掺杂了禁灵材料、由宫廷炼器师精心打造的镣銬,表面骤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紧接著,在李白狂喜的目光中,它寸寸崩碎!

铁屑四溅,叮叮噹噹地落在岩架上,滚入暗河。

束缚,消失了。

**轰——!!!**

这一次是真实的声音。

镣銬破碎的瞬间,一直被压制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丹田深处狂涌而出!乾涸萎缩的经脉被狂暴的灵力强行冲开,剧痛让李白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和极致的疼痛让他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

灵力在体內奔腾,冲刷著每一寸经脉,滋养著乾涸的丹田。虽然因为长期压制和重伤,灵力总量远未恢復巔峰,但那种力量重新流淌的感觉,那种掌控自身、不再被束缚的感觉,让李白几乎要仰天长啸。

几乎同时,丹田內的青莲剑虚影光芒大放!

“錚——!”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毫无徵兆地在黑暗中响起,穿透水流声,穿透凶兽嘶吼,在这地下空间迴荡不绝。

李白右手掌心一热。

一道温润的青色光华自他掌心浮现,迅速延伸、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剑。剑身修长,通体呈现一种介於玉石与金属之间的质感,剑脊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青色莲纹,从剑鍔一直延伸到剑尖。此刻,莲纹正流淌著柔和而纯净的青色光晕,將周围三丈范围照得一片通明。

光。

久违的光。

李白低头看著手中的剑,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剑身微微震颤,传来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与欢欣,仿佛失散多年的老友重逢。

青莲剑,自动护主,显化於外。

剑在手,李白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的虚弱、狼狈、濒死的绝望,在这一刻被一种沉静而锋锐的气息取代。他依旧浑身是伤,小腿还在渗血,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暗中点燃的两盏明灯,里面燃烧著剑的锋芒。

“吼——!!!”

第一头骨甲蜥被突然出现的光亮和剑鸣刺激,凶性大发,猛地跃起,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朝著李白扑来!腥风扑面,那幽绿瞳孔中倒映著青莲剑的光华。

李白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手腕一转,青莲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简洁的弧线。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蓄力的过程,只是隨手一斩。

“嗤——”

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青色剑气脱刃而出,薄如蝉翼,却锋利得仿佛能切开黑暗。剑气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掠过骨甲蜥的脖颈。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骨甲蜥扑击的动作僵在半空,幽绿的眼睛里还残留著凶戾和一丝茫然。下一刻,它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切口平滑如镜。污黑的血液像喷泉般从断颈处涌出,溅在岩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无头的尸体轰然砸落岩架,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第二头骨甲蜥刚刚爬上岩架,目睹同伴瞬间被斩,发出一声惊惧的嘶吼,转身就想跳回暗河。

“现在想走?”

李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受伤的小腿传来钻心疼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青莲剑顺势前刺。

剑尖一点青芒绽放。

不是剑气,而是更凝练、更集中的一点剑罡,细如髮丝,却快如闪电,瞬间跨越两丈距离,没入第二头骨甲蜥的后脑。

骨甲蜥庞大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瘫倒,幽绿瞳孔迅速黯淡。脑后的甲壳上,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正汩汩流出红白相间的液体。

两头凶兽,两次出手,毙命。

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白持剑而立,青色的光华映照著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衫。岩架上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地下河水的阴湿气息,令人作呕。但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灵力在体內流转的顺畅感,感受著青莲剑传来的温润剑意。

力量。

这就是力量。

不是前世地质工程师的理性知识,不是今生诗仙的浪漫才情,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够斩破黑暗、诛杀凶兽、保护自己的武力。

他低头看向手腕。镣銬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那是长期禁錮留下的印记。他轻轻活动手腕,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自由的感觉如此美好。

下方,那头最早被剑意刺瞎眼睛的骨甲蜥,此刻正趴在较低的岩石平台上,瑟瑟发抖。它仅剩的独眼惊恐地望著岩架上持剑而立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吼,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李白看了它一眼,没有补剑。

杀了两头立威,足够了。这头重伤的,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他收回目光,將青莲剑横在身前,左手並指拂过剑身。剑身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在回应。剑身上的青色莲纹光华流转,照亮了他身前一片区域。

借著剑光,李白终於能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岩架位於暗河一侧,离水面一丈多高,前后都是陡峭湿滑的石壁。暗河在这里的宽度约有三丈,水流湍急,向下游奔涌。河对岸也是嶙峋的岩壁,看不到任何出路。

唯一的通道,是顺著暗河向下。

李白忍著腿上的剧痛,小心地沿著岩架边缘移动。青莲剑的光华隨著他的移动向前延伸,照亮了前方二十余丈的河道。

就在大约三十丈外,暗河出现了分岔。

左侧的河道明显更宽,水流也更加湍急,哗哗的水声在洞穴中迴荡,通向更深沉的黑暗。那里的岩壁更加粗糙,布满了尖锐的钟乳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右侧的河道则狭窄一些,水流平缓,几乎听不到水声。但李白敏锐地注意到,从那条河道吹来的风中,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於地下河阴湿气息的味道。

那是……新鲜空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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