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他在晋阳时便已想得通透,只是一直未能决断。

如今到了鄴城,亲眼见这重重积弊,心中反倒篤定。

“既如此,便这般罢。”

他喃喃一声,將帛书收起,纳入木匣。

及待起身,方觉脖颈僵硬,復抬头望去,但见窗外已是月明星稀,万籟俱寂。

他怔怔望了窗外片刻,遂伸了个懒腰,起身推门而出。

夜风拂面,带著夏夜的燥热,中庭寂静,唯有虫鸣唧唧,衬得夜色愈发深沉。

高澄立身庭中,长长深吸一气,只觉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似乎都轻了几分。

旋即,转过身欲往后院去。

然未及有所动作,忽见紇奚舍乐从廊下转出,匆匆而来,他由是停下脚步静待。

未几,紇奚舍乐上前,躬身稟道:“世子,斛律將军遣人来信,已押运军粮过了汲郡,最迟六七日,便可抵鄴。”

高澄闻言,不由一怔。

旋即,嘴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盖因三万石军粮一到,他在鄴城的布局中最重要的一环,军权,也將完成闭环。

有了这些军粮,他便不愁那些禁军不听话。

届时,鄴城最后一分变数,亦將尘埃落定。

念及此,他当即頷首传令道:“如此,汝当速整飭士眾,前去接应,待粮运抵城,即立时按营散给,敢有违误者,军法从事。”

“唯!”

紇奚舍乐闻言,立时领命而去。

高澄目送他远去,亦是心情颇好,转身往后院行去。

而后院內室,此刻亦犹是灯火通明。

郑大车与元仲华相对而坐,面前摆著一盘残棋,却无人有心思落子。

直到高澄推门而入,两女方齐齐抬头,面露喜色。

然转瞬之后,郑大车便撇了撇嘴,別过脸去,酸溜溜道:“噫,世子尚知归耶?妾犹谓世子今夜將宿李府,与彼二姝秉烛夜谈矣。”

高澄闻言,霎时脚步一顿,旋即挑了挑眉,有些讶异地朝二女看去。

所以这俩女人,是吃醋了?

元仲华端坐一旁,努力维持端庄,却掩不住眼中那丝幽怨,见高澄望来,忙是强撑笑容,柔声道:“世子为国操劳,妾等不敢叨扰。惟......夜深矣,世子宜早息。”

此话说得大度,语气却透著委屈巴巴的味道。

高澄看得好笑,嘴上却故意拖长调子:“哦?如此说来,某欲纳女之事,汝等已尽知?”

“满城皆传,妾等安能不知?”

郑大车转过身来,杏眼圆睁,气鼓鼓道:“世子赴李府相看,一去竟日,归来更正眼不视妾等,径趋书房。妾还道世子睹天仙之姿,鄙我辈庸脂俗粉矣。”

元仲华闻言,虽未言语,亦是一幅强顏欢笑之態。

然高澄见之,却是被二人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汝尚笑耶?”

郑大车见他还笑,当即更恼,跺脚道:“妾於此伤心,世子顾笑得耶?”

“某笑汝作態殊无道理。”

高澄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捏了捏她脸颊,戏謔道:“某今日赴李府,乃为国事,兼陪二郎相看,从始至终,连那李家娘子之面都未曾睹见,汝何怨之深也?”

闻听此言,郑大车不由一怔,眼中幽怨消了几分,却仍是不信:“果真?”

高澄耸耸肩:“誆汝作甚?”

见高澄一幅无所谓的態度,郑大车登时半信半疑。

倒是元仲华听完,眼中放出光亮,似有欣喜,然转瞬想起自己乃世子正妻,理应大度,又赶忙端正心態道:“世子为国操劳,妾等未能分忧,反在此拈酸吃醋,实是不该。”

高澄见二人仍是將信將疑,也懒得再这个话题上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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