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阅人已久,岂会看不破她强顏掩饰的苦楚?

然大势当前,他也知道,许多苦楚非他能轻易化解。

至少,现在不能。

故此,他也並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接过她剥好的金杏一口吞下,頷首赞道:“果真滋味上佳,二姐儿费心矣。”

得兄长夸讚,高氏心头愁云霎时散去大半。

忙又给他剥上几个,復问道:“阿兄,余久未归晋阳矣,不知阿父、阿母近来身子安否?许久不见,女甚是想念。”

高澄闻言,当即頷首道:“都好。阿父身体康健,阿母亦同,日前阿母尚於晋阳念叨,言汝久居深宫,恐有不豫,嘱某至鄴后,当善加照拂。”

一语落地,高氏眼圈再红,低声啜嘆:“女日夜思慕阿父慈母,恨不能即刻归省。”

高澄见此,心中亦是软得一塌糊涂。

旋即,復於心中沉吟片刻,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且再等等,待六月十五大朝会之后,朝事稍定,某即奏请陛下,乞旨许汝归晋阳小住,以慰亲心。”

此言既出,高氏眼中登时迸出惊喜之色,难以置信道:“阿兄此言当真?”

高澄笑著反问道:“某何时誆骗过汝?”

闻听此言,高氏更是雀跃不已,连连点头:“如此,小妹当专候兄之佳音矣,兄当言必信,行必果。”

高澄再次頷首:“这是自然!”

高氏闻言,心中愁闷终是彻底消散一空,面上更是再无半分阴鬱。

兄妹二人由是閒敘家常,细数晋阳年少旧事,兼论鄴城坊间风物。

高氏时而掩唇浅笑,时而目露神往,恍惚间似重回晋阳无拘无束的年少岁月。

閒话流转间,未觉时光流逝,转眼已是夕照西垂,暮色渐渐漫入宫墙,將四方宫墙染成一片金红。

高澄见天色已晚,虽心中犹是怜惜,却还是止住了话头,起身告辞道:“二姐儿,日已向暮,朝中尚有琐事待理,某当归矣。”

此言甫出,高氏满颊欢愉霎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不舍。

她拉著高澄的衣袖不肯鬆手,可怜兮兮道:“阿兄匆匆便去乎?余尚有衷曲未陈,竟不能少留片晌,共话閒情耶?”

然这一次,高澄却是没再心软,摇头拒绝道:“且待来日。自今而后,兄將长驻鄴城,何患无时入宫省汝耶?”

高氏闻得此言,亦知高澄没有太多时间閒聊,终是妥协頷首。

高澄见此,又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之类的话,方才转身步出中宫。

高氏立在殿门目送,望著兄长身影没入沉沉暮色,珠泪復又滚滚而落。

但她也知道,自家兄长如今身负军国重任,自不可因一己私情拖累。

终是將满腔离愁压入心底,默然翘首,盼约期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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