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上摘星台,看东海方向的月、云、风和那些极淡极远的星象波动。

她不是靠武道进境。

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真正配得上那一席名字。

第五日时,她甚至已经能在纸上画出一张极简的“东海来气图”。

图上,海风分三层。

月气一线西来。

而最重的一笔,正正落在青莲剑阁。

“他不是冲雪月城全城来的。”

她把图放到苏白面前,轻声道。

“他是冲你,冲酒池,冲镇仙席来的。”

苏白看了一眼,笑了笑。

“若依。”

“你这席,越来越值钱了。”

叶若依抿唇一笑。

“那阁主可得多给几杯酒。”

苏白挑眉。

“你也学坏了。”

不远处,李寒衣听见这句,眼神微微动了动。

她发现,青莲剑阁里的人待久了,似乎真的都会被苏白带出一点不太像自己的东西。

萧瑟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无心收起了几分妖异的游离感。

无双会认真纠正自己。

叶若依开始主动討酒。

就连司空千落——

想到这里,李寒衣目光一转,落在苍山背阴处那道提枪的身影上。

司空千落,这几日最苦。

也最疯。

她和雷无桀不一样。

雷无桀可以被问剑阶磨。

司空千落则被李寒衣亲自磨。

枪与剑,本就最见正面硬碰。

而李寒衣的意思也很明白。

第六席既名“破阵枪”,那就別只是敢往前冲。

你得冲得开。

冲得破。

也冲得回。

第一天,司空千落被李寒衣三剑挑飞六次。

第二天,被一剑压得整条手臂发麻。

第三天,她终於能在李寒衣不留力的月夕花晨半式里,强撑著递出一枪。

虽然那一枪最后还是被铁马冰河震碎了势。

可李寒衣只说了一句:

“比昨天像样。”

就这六个字,让司空千落回去后傻乐了半夜。

第五日时,她已能在十招之內,真正逼得李寒衣后退小半步。

虽只是半步。

可那是雪月剑仙李寒衣。

所以司空千落出枪之后,自己都愣了一瞬。

李寒衣看著她,眼神也缓了些。

“这枪,现在才有一点破阵的味道。”

司空千落拄著枪,大口喘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再来!”

李寒衣淡淡看她一眼。

“你先把气喘匀。”

司空千落咧嘴一笑。

“没事,我还能打。”

远处摘星台上,苏白看著这一幕,笑道:

“司空长风这女儿,倒比雷无桀还耐揍。”

李寒衣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若再在后面点评风凉话,下一个我打你。”

苏白哈哈一笑。

“行,我闭嘴。”

可嘴上说闭嘴,眼里的笑却半点没收。

这几日,整个青莲剑阁都在磨。

磨锋。

磨心。

磨局。

而所有这些磨礪,最终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束——

东海来人。

第六日夜里,百晓堂的第四封急报终於到了。

姬雪亲自送上来时,脸色比前几次都更凝。

“海雾全散。”

“海面已能看见浪纹逆向。”

“最后一批百晓堂暗线,只远远看见一件事——”

她抬头,看向眾人,声音压得很低。

“东海尽头,像有人把一座山从雾里拎了出来。”

雷无桀听得后背发凉。

“山?”

百里东君低声道:

“不是山。”

“是仙山影。”

苏白站在青莲酒池边,低头看著已经彻底长满的海上生明月,眼底那点懒散笑意终於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清、极静的光。

像酒喝到了最好的时候。

也像剑终於磨到了该出鞘的时候。

“第七日。”

他轻声说了一句。

眾人皆是一静。

是啊。

莫衣说七日可临。

如今,真到第七日了。

而那处青莲玉碑最后一席的空白,也在这时悄然泛起一层淡淡月色。

不是彻底亮。

而像在呼吸。

像在等。

像有一席位格,已被风、海、月、酒、剑和那位尚未真正露面的东海来人,一点点推到即將显形的边缘。

萧瑟看著那层月色,轻声道:

“镇仙席……快成了。”

苏白抬手。

將海上生明月整整一杯引出,托在掌中。

月在酒中。

酒在月里。

全场无人出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步,要来了。

苏白看著杯中满月,忽然笑了笑。

“这酒,今天终於能喝了。”

李寒衣看向他:

“现在?”

“现在。”

“喝完呢?”

苏白抬头,看向东海方向,眼中那点清光渐渐锐成一线。

“喝完。”

“就等他上门。”

风过青莲剑阁。

青莲剑铃,长鸣。

而雪月城上空,第一缕真正带著海盐味的风,也终於吹到了。

莫衣,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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