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怕。

甚至在碰上之后,第一件事居然是借他这座“山”,往自己脚下再垫一块石。

“好。”

莫衣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明显比先前重了。

“你这人间剑仙,倒真敢想。”

苏白嘴角微扬。

“你这东海鬼仙,也没我想的那么高。”

这话太狂。

可偏偏,此刻无人觉得他没资格狂。

因为那轮海上月,真的还压在那里。

莫衣不再多说。

他掌势一翻。

那座被他凝在掌中的“山”忽然沉了。

不是更大。

而是更真。

一瞬之间,雪月城中的许多人都產生了一种近乎幻觉般的错位感。

仿佛不是莫衣掌中有山。

而是整片海外仙山的一角,真的从东海上被他摘下来了。

“第二重……”

司空长风眼神陡变。

“他还在往下压!”

百里东君手按酒池,脸上兴奋褪去,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这一重,不好接。”

李寒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一步上前,雪月剑意更盛,把本已被压得摇晃的背线与云路再稳住一分。

司空千落咬著牙,乌月枪往地上一顿,也跟著把自己那一层气顶了上去。

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萧瑟,也都同时更稳了一些。

他们帮不上空中那一轮月与山的正碰。

但至少,他们不能让这第二重山意,把青莲剑阁先压散。

而苏白,依旧没退。

他看著莫衣掌中山影更沉,眼中反而多了一点真正的兴味。

“这才像样。”

这一次,他没有再直接硬顶。

而是手腕轻轻一转。

那轮海上月,也隨之一转。

月光不再只是压山。

而是开始绕山。

像月照孤峰,从正面照过去,再转向侧面,再照向背后。

莫衣眼神一凝。

他终於看出来了。

苏白想破的,从来不是“山势”本身。

而是这座山最沉最稳、也最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那一点“根”。

“你想照断山根?”

莫衣淡淡开口。

苏白笑了。

“你终於看出来了?”

莫衣没有回答。

因为苏白说得没错。

他是看出来了。

可看出来,不代表能拦住。

海上月不是剑,却比很多剑都锋。

它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正面有多强,而在於一旦照起来,就无孔不入。

这一点,竟让莫衣想起了某些更古老的东西。

想起他曾在海外仙山残卷中见过的,关於“天上謫仙”与“酒中明月”的只言片语。

那一瞬间,他心中竟罕见地闪过一个极轻极淡的念头。

苏白,真是人间自己长出来的剑仙吗?

这念头只一闪而过。

因为苏白那轮月,已经真正绕到了“山根”背后。

下一瞬,青色剑意与月色同时一紧。

咔。

一声极轻极轻,几乎只有高处二人能听见的细响,在月与山之间响起。

莫衣眼神,终於真正变了。

他掌中那座“山”,被照裂了一道缝。

虽然极细。

可裂了,就是裂了。

这便意味著,苏白这一剑,不只是能接。

而是真能破他!

而这一道裂缝,也在同一瞬,映进了青莲玉碑最后那处镇仙席之中。

镇仙席,骤然再亮一层!

叶若依眼神一震。

“席在长!”

萧瑟死死盯著那三字。

“他把莫衣的山,真的照裂了。”

雷无桀声音都在发颤:

“苏哥贏了?”

李寒衣却低声道:

“还没。”

没错。

裂了山势,不代表莫衣就输了。

因为真正的人,还在那里。

而此刻,莫衣终於不再只是以“海上仙山”之势压人。

他缓缓收回手。

掌中那道裂了一缝的山影骤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往前,真正踏出了第三步。

这一步,比前两步都轻。

可当他落下时,整片东海来风竟像一瞬全部收回了他体內。

海不见了。

雾不见了。

山影也不见了。

只剩一个人。

白衣白髮,站在那里。

却比方才那片海、那座山,都更让人心里发沉。

百里东君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糟了。”

“他要亲自下场了。”

苏白却笑意不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轮仍悬在剑前的海上月,眼神微亮。

“终於。”

“酒,算热起来了。”

下一瞬,他竟仰头又喝了一口葫中酒。

酒入喉,海上月骤亮。

而莫衣,也在这同一瞬,第一次真正拔出了属於自己的“剑”。

那不是兵器。

而是一截自海雾深处抽出来的白色月华。

月华如刃。

鬼仙出剑。

白衣,对仙。

第二轮真正的碰撞,终於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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