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后陆真身形猛地一晃,踉蹌著砸在废墟上。

喉头一甜。

“哇”地喷出一大口发黑的淤血。

那枚暗红色的『陨血蛊』,本就是传闻中压榨骨髓、透支生机的邪物。吞下它,以命元为薪柴,瞬间换来超越极限的伟力。

后果?

陆真心里清楚。

轻则气血枯竭、境界跌落,重则经脉寸断,当场暴毙。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如渊如海的气血正像退潮般疯狂流逝。经脉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若非自己有『无漏之体』和『断肢重生』的恐怖底蕴死死吊著一口气,换做旁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能久留。

陆真强忍著脑海中阵阵眩晕,目光扫向不远处杨崇武的残尸。

意念微动。

嗡。

无形的精神力探出。

杨崇武怀里物品,连同那柄断裂的万民伞残骸,被他一股脑捲入纳戒之中。

唰。

陆真强提一口气,《浮光掠影法》催动。身影瞬间朝著城外荒野疾驰而去。

杨崇武死了。藤原斋也死了。

大仇得报,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並不安全。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回想今天的举动,他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这太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了。

自踏入武道以来,他信奉的向来是谋定而后动,是隱忍蛰伏。

以他的底蕴和那恐怖的突破速度,只要继续苟在暗处默默发育,只需一年半载,他完全可以跨入更高的境界,到时候能毫无风险地將杨崇武像捏死一只蚂蚁般捏死。

理智告诉他,那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是,他能等,城外那几十万流民等不了。

如果他为了自身的绝对安全,选择冷眼旁观,眼睁睁看著几十万同胞被当成养料……那他修这武道,练这气血,到底是为了什么?

算计人心,权衡利弊,將几十万条鲜活的生命视作可以隨时捨弃的数字……这种极致的冷血与权谋,或许是那些上位者和梟雄的生存法则,但,绝不是他陆真的道!

若今夜他真的为了“稳妥”而退缩,他的念头將永远无法通达,武道之心也会彻底蒙尘,此生再难有寸进。

所以,他吞下了陨血蛊,选择了掀桌子。

不过这么做也是有代价的。

三十岁。

控境第二层次,驭境。

而且,距离他踏入暗劲,才过去多久?这种骇人听闻的突破速度,太扎眼了。

之前在洋城斩杀载仁,在省城杀东仁。东瀛人发下天价悬赏,满天下追杀。

那时的东瀛,高高在上。

悬赏,更多是为了皇室的顏面,为了出一口恶气。

可今夜之后,性质变了。

当著全城人的面,展露十二米法相,逆伐十七相之力的绝顶大宗师。东瀛人只要不傻,就会立刻意识到,他陆真,是一个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巨大威胁!

接下来,东瀛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將他这个“天才”扼杀在摇篮里。

下一次来的,绝不会是藤原斋那种货色。

而是真正的高手。

是那种底蕴深不可测、他现在完全无法反抗的恐怖存在。

洋城,不能回了。

他若回去,不仅自己是瓮中之鱉,还会把这滔天的战火,直接引到家人身上。

肖家护不住他。

只有他消失。

只要他隱在暗处,成为一个隨时可能报復的隱形威胁。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师,反而不敢轻易去触碰“祸不及家人”的铁律。

家人在肖家,才是最安全的。

“在拥有真正的自保实力之前……不能回来了。”

陆真跌跌撞撞地掠入荒野上一处废弃的城隍庙。

他靠著残破的供桌滑坐下来,大口喘息。

他撕下一截还算乾净的里衣,咬破指尖。

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

以指代笔,在布帛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事了暂避。勿念。”

“家人託付,万望珍重。”

他將血书摺叠,塞进一个破旧的信封。又从纳戒中取出一根金条。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虽然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沉稳的落地感和体內隱隱流转的气血波动,绝不是普通流民能有的。

陆真目光一寒,指尖扣住一枚石子,正欲发力。

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当少年看清靠在供桌旁那张苍白却熟悉的脸庞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陆真.....恩……恩人?!”

少年瞪大了眼睛。

陆真动作一顿,认出了来人。

正是之前有过交集的小石头。

陆真將手中的血书信封和那根金条递了过去。

“小石头,帮我跑一趟。”

“把这封信,送去洋城,內城肖家。这根金条,留作你路上的盘缠和以后的武道资粮。”

小石头没有去看那根诱人的金条,而是双手郑重地接过信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恩人放心!”

“小石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帮恩人办到!”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去,身手颇为矫健。

...

洋城,肖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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