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那冰冷的忙音,沙瑞金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病床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后背的病號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沙瑞金知道,自己这关暂时又过去了。

郑国涛最后那句话,意味著派系不会立刻放弃他,他还能留在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上。

沙瑞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混杂著怨恨与不甘的火焰。

他对著虚空,仿佛李昭明就在眼前,无声地宣告著:

李昭明,这一局算你贏了。

但这事,没完。

咱们走著瞧。

隨后沙瑞金倚著床头,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按下钟正国的號码。

听筒里的忙音每响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电话接通了,没有寒暄,沙瑞金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正国同志!田国富!他今天在常委会上,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倒向了李昭明!我需要一个解释!他是你的人,是你运作到汉东的!为什么会临阵反水?”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钟正国冰冷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被冒犯的慍怒:

“沙瑞金,你问我?我还想问你!”

钟正国的语速陡然加快,如同冰雹砸落:

“当初我们达成合作,目標清晰明確——联手打垮汉东根深蒂固的本土派系!我们各取所需,你站稳脚跟,我获取政绩。”

“可你呢?你擅自將矛头转向了李昭明!一个背景深厚、中枢瞩目的省长!”

他的声音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指责:

“你还妄想田国富这样的副部级高级干部,像你麾下的马前卒一样,不顾一切地去衝锋陷阵,替你撕咬李昭明。”

“沙瑞金同志,你太天真了!田国富和我们,是合作关係!是平等的利益交换!不是依附於谁的附庸!”

钟正国的话语像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开沙瑞金强撑的顏面:

“他田国富不是瞎子聋子!他看得清形势!跟著你沙瑞金,他看不到前途,只看到一片穷途末路!”

“他选择跳船自保,这是人之常情!是明智之举!你非但不反省自己的策略失误,反而有脸来质问我?”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语气中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

“我没找你算帐,已经是顾全大局了!”

“你搅乱了汉东的局面,打草惊蛇,让赵立春对我们更加警惕,让原本明朗的局势变得混沌不清!你还有脸来向我兴师问罪。”

沙瑞金被这连珠炮般的斥责打得有些懵,握著话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钟正国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策略的鲁莽和处境的狼狈。

沙瑞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时竟找不到有力的反驳。

钟正国说的,是赤裸裸的事实。

病房里死寂一片,只有沙瑞金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他猛地吸了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阴鷙:

“正国同志,事已至此,爭论谁是谁非,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將那黑暗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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